多少贬谪凭阑干
文章列举历史上有名的被贬官员(读书人),列举着他们在苦难面前的愁苦与文学创作的成就。无褒无贬,那都是历史的陈迹,今天,能读到那优美的词句,都是历史的最后评说。
学习中国文学史,会发现一个令人感到分外有趣直至心生困惑的现象:古时候的读书人,多通过十年寒窗苦读参加科举应试进入仕途,是“读书人”和“为官者”合二为一的混合体。他们仕途顺利之时,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不必细说。倘若受到政敌打击,或者触怒皇帝,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而被罢官,遭贬谪流放,总是要被迫远离京师或者故土,被打发到一个相对遥远而荒蛮的地方,接受艰苦生活的磨砺改造洗礼。设身处地地想一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墨客,在困境之中,不但身体上要经受各种无情考验,精神上也要备受折磨。如果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一种豁达乐观的态度,一颗坚守信念的恒心,其结果恐怕只能是有去无回,命丧他乡,魂归异地了。
爱国诗人屈原,我们都知道他以死报国死得冤枉,精神可嘉浩气长存永远值得后人敬仰歌颂,可惜也算一个被流放后再也没有回来的,让人想起来就伤心不已的例子。柳宗元,遭贬谪后心情郁郁,虽然尝试寄情山水,排遣内心苦闷,但最终在那个环境恶劣的柳州抑郁而终。柳宗元的好友韩愈,曾经被贬潮州,后来回到京城任职,虽说是病死京城长安,但其却是死在温柔富贵之乡,不像柳宗元那样死得如此凄凉。要说被贬后,心理承受力最强的也许是苏轼了。东坡先生在宦海几经沉浮,在十几个地方为官,真有些周游全国的意思,不说正常的工作调动,单是被降职贬谪,就先后去过密州、黄州、儋州、汝州等地,总感觉人家不过是沧海一声笑,最终淡然一笑了之。
如果说,要列出一个中国文学史上遭受不公命运磨炼,曾经被流放贬谪的文人墨客的名单,那恐怕得是一大长串。诗人词人流放之地,东西南北中,覆盖范围之广,一时难以讲明。对于那些大大小小,有名或无名的的“读书人”和“为官者”而言,所到之地,留下了他们的身影,也就留下了千古佳话和千古诗文。历史,总是这样让人难以捉摸,让后来人追忆无穷。屈原走了,我们知道了汨罗江,诞生了的端午节和龙舟赛,更让我们至今难以忘怀,并成为一种历史民俗和民族的高尚爱国情结;柳宗元走了,我们记住了《永州八记》和柳州城;韩愈被贬谪了,留下了《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在潮州留下了至今任然盛行的发髻兜儿“昌黎兜”;苏轼被贬了,留下了前后《赤壁赋》,还留下了天下美味东坡肉。
“国家不兴诗家兴。”那么,诗人不幸谁又幸运呢?诗坛的幸运,文学史的幸运。颠沛流离的生活,远离京都和家乡亲人的寂寞,衣食住行等等方面的困难,肉体和精神上的桎梏枷锁,也许,更能激发人的潜能,《尚书•尧典》中说:“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身处逆境中文人墨客,最好的精神寄托就是舞文弄墨,将自己内心的淤积已久的复杂情感和思绪,转化为斑斓的文字,心灵的长歌。只有此时此刻,漂泊的诗人,心灵才能“诗意栖息吟自我。”
古时候的文人遭受贬谪,远行之时,“极目故人天际远,”内心复杂的情感溢于言表;身处异乡险境,无论有为还是无为,吟诗颂词作赋,但求心灵的自慰,精神的解脱,人格的提升和完善——消瘦的身影,无不定格在“多少荣辱如丝线,多少贬谪凭阑干”之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