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民间纸剪艺术家鄢烈凤

一

因我撰写的《监利八旬老太太的剪纸艺术》一文，其精致的纸剪作品受到网友们喜爱，也引起了县电视台、《荆江文学》社的关注。他们先后派人约我陪同前往，我才亲眼目睹了鄢太太更多的精湛纸剪艺术作品，感受民间艺术家手握小剪刀，让红纸“变脸”的魅力。

阳春三月，春意盎然。一大早，我接到天那边打来电话说，他和同事等候在建丰家园大门口。我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挂钟，时针刚刚指向8点30分，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半小时。我来不及忙完手中家务，匆匆回房间取了照相机，便蹬蹬蹬地走下楼梯口。当我走近小区大门口，就见一位鼻梁上戴着一副眼镜的小伙子朝院内行人道上在张望。不用猜，他就是边江论坛五周年聚会时曾某过一面，在论坛上十分抢眼的网友，现为县电视台记者的天那边。

我俩寒暄几句后，天那边把身边肩扛黑漆漆摄像机的同事介绍给我。于是，我们仨边说边走，不一会儿就来到张家巷门牌前。还是当记者的眼睛敏捷，一眼就盯住巷口两边耸立的紫红色大牌坊。不禁感叹道：难怪的，张家巷历史上就人才辈出过啊！我问，何以见得？天那边立在牌坊前，指着色彩斑驳的牌体回答说，凡建有类似牌坊的地方，说明这里人杰地灵。

我点点头。称许他虽年轻，却见物思远。他是在追寻着鲜为人知民间纸剪艺术家深厚的根啊！而我时常途经此地，眼底里尽是满大街无序的川流人群，嘈杂的刺耳声和不知是从后河飘浮的，还是路旁垃圾处飞来的一股股异味。对眼前耸立的这块混杂在闹市中的古牌坊却视而不见。它是古容城历史沧桑一角的见证，还是张家巷过往先人的荣耀？未曾关注过。我只借助牌坊横梁下方悬挂的“文明小区”牌匾，隐隐约约略知，张家巷是容城建得最早的居民小区，也是容城镇较早树立的文明小区之一，其它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走进形如鸡肠的小巷子里，两排栉比鳞次的居民楼静悄悄的，一直把我们的目光逼向蓝天，感觉蓝蓝的天空也变得只张家巷这么窄，那么长。这里没有油榨湾鸭子火锅的飘香，也没有爱民路曝满的商家铺子火热。巷道行人稀少，路面还算平坦，卫生整洁。愈往里走，深深的小巷里春风拂面，犹如夏日来到荆江大堤宁静悠闲逍遥岛上的林荫里。

鄢太太的家是一栋普通的两层居民楼，大门前建有比路面略高的小阳台。隔远望去，大门两侧精心栽植着两丛四季翠绿，犹如盆景的小叶黄杨。走近细瞧，绿叶簇拥，苍翠欲滴，正伸长着脖子争抢着阳光，见我们一行走来，又争先恐后向我们点头示意；透明的门窗玻璃上，粘贴着鄢太太的纸剪作品，或《骏马归来》，或《双喜临门》，或《龙凤戏珠》，或《雄鸡报春》，把一个普通的市民楼妆扮得活灵活现，喜气洋洋。还没踏进家门，就让我们感受到艺术之家与街坊邻居的确不同，更加吸引了我们好奇的眼球。

二

凡欣赏过鄢太太纸剪作品的人，都以为鄢太太是位知书达理的人，我也不例外。

可当鄢太太的姑妹子告诉我，鄢太太一生没踏过学校门坎半步，也没拜过师，学过艺，是位目不识丁的人。

我听后颇感惊讶，敬佩鄢太太才是位机不逢时，聪明绝顶的人。

当记者要拍摄鄢太太现场纸剪时，我又不免担心八旬高龄的人是否会怯场，内心深处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只听鄢太太满口应许。她坐在小竹椅上，一手持剪，一手持纸，在镜头和围观的乡亲们面前，神态自若。看她全神贯注，手上剪刀应用自如的样子，我那点担心顿然散去。

这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个个伸长着脖子，随着老太太作品成形，口里不断地啧啧啧称奇。有人赞美说，八十多岁的人了，还干这细的活，真是鸡子屙尿——稀奇！有的感叹说，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们看，她身不颤，手不抖，还像年轻时候锈花一样灵巧。我附和说，纸剪好细腻，一剪不慎，全功尽弃啊！

约莫过了几分钟，鄢太太就把一对栩栩如生，翩然起舞的蝴蝶展示在大家面前。大家异口同声地哇了起来，争先拿着欣赏，爱不释手。

围观人中，一位年长的大爷大概是这儿的老街坊。对鄢太太幺女说，你妈这手艺，你学得怎样了？失传太可惜了。学好这门艺，胜过上大学啊！

鄢太太幺女儿说，我可赖不住性子，也没这天赋，学不了！

访谈中，我们得知，鄢太太从小就喜欢用纸剪些五角星、红双喜什么的。年轻的时候，纸张稀缺，她就常捡些废报纸回家，时常把屋子地上弃满了纸屑。为此，她不知挨过父母多少责怪。嫁到张家巷后，她痴心不改。没料到，她这门手艺为后来谋生也派上了用场。每年春节临近，她就扎些大红灯笼、彩轮船之类的喜庆用品，拿到市场去，很受市民青昧。小出名后，她所扎的东西无需出门，就有市民们寻上门来订做些红、白喜事需要纸扎用品，一来糊口，二来有时间或精力打磨她的纸剪艺术。

有人问，您一生剪了多少纸？她微微一笑说，这哪说得清？有人又问，您剪了多少作品呢？她儿子替母答非所问说，她老现成了“专业”纸剪婆了，可见什么图案，就剪什么图形。

母子的回答，话语轻松，却字字震撼我的心灵！

能达到如此境地，要负出多少心血或汗水，是旁人无法知晓的。只有透过一副副精美的作品，才能领会个中一二。

近20多年来，日子好过了，子女们也相继成人。他们知道纸剪是母亲晚年生活的精神寄托，便主动担当起了全部家务。她老也无需再用纸扎品换钱了，索性天天“专”起来。剪不离手，纸不离目，吃了画，醒来剪。为剪出好作品，她精心构思，巧手“添枝加叶”，使艺术作品更贴切生活，感染力更强。有网友赞美说，老太太的纸剪艺术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了。

我听了或看过之后，不禁对老太太肃然起敬。暗自思量，老太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坚持不懈痴迷于这门艺术，不是当今流行的“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广告语最好的诠释么？或许还是老太太健康高寿的秘诀呢！还是那位围观的大爷说得好，人见人爱的民间艺术，的确胜过读完大学就失业的某些专业。我就不解，如今年轻人为什么就不愿低下架子来学呢？是浮噪的金钱浪潮让他们难以静心，还是细腻的纸剪作品望而却步？要是有人传承下去，或将鄢太太纸剪作品集版成书，不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