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父亲走完最后的日子 (十一)

梅山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4-23 09:23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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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医院陪着父亲,一整夜,如牵风筝的手不敢放开,那是深深的爱想极力延续。

上了三节课,睡了一下午,大哥打电话问晚上还到医院值班不。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大哥就说要是累就别来了。

怎么能让身体不好的大哥值班呢。我立刻回大哥电话答应今晚我继续在医院陪父亲。立马冲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跑着下楼直奔11路车站台而去。

十几分钟就到了四院,快速地爬到三楼,已经是万家灯火了。三哥已经早一步到医院了。侄女、三哥、三嫂在围着父亲问长问短。伺候父亲吃了一晚高蛋白营养品,就转身对三哥说:“这几天你们也够辛苦的了,都回家吧,今晚我一个人值班。”

“能行吗?”三哥不放心地问。

“没问题,去吧,好好睡个觉。我今天下午睡了。”

“要不我再陪一会吧。”三哥心疼我地说。

“没事,我能行的!快回吧。”

三哥一家看我那么自信和坚决,就告辞回家了。

给父亲端来热水,低头问父亲是否要洗脚。父亲点点头。快速地到茶水房接来热水,用手试探了一下温度,40—50度的水温很适合父亲。多天给父亲洗脚,我掌握了水温,也知道每天的此刻,是父亲最享受的时候。

用热毛巾给父亲剃光的头上仔细地擦着,尽可能让父亲的头部都能感受到热度和湿度,再把毛巾在热水盆里浸泡,直到毛巾散发出热气,拧下毛巾跟父亲轻轻地擦洗着,面颊、鼻头、眼角、耳朵根、脖子、前胸和后背、胳臂和手指,父亲眯缝着眼睛,很受用地躺着。换了一盆热水,把父亲的擦脚毛巾放在热水盆里。把父亲的袜子脱下,把水放到椅子上,卷起父亲的裤脚,把父亲的脚放进水盆里,慢慢地用水浇烫,直到父亲的脚色变成血红色。用手慢慢地揉搓父亲的脚,暖流很快在父亲全身散播开来。父亲开始很享受地呼吸稍微急促起来。揩干父亲的双脚,把热水盆放在一边,把父亲的双脚平放在自己的腿上,从脚趾到脚跟,捏、摇、拽、按、搓、拉、拍打,父亲幸福地感受着足疗的享受。周围的病友很羡慕嫉妒地看着这比较专业的足疗动作,伺候病人的家属围着我一道程序一道程序地足疗着,听说我是教师,大家都说教师心细善良。唉!对待难以医治好的父亲,我就是职务再高、身份再高贵,也只能用父亲享受的方式让老人尽量地享受剩下不多的日子。这可能是所有的子女都应该做到的事,也是做子女必须尽的义务和责任。

足疗完毕,父亲习惯性地拿袜子,从包里拿出给父亲新买的袜子,帮父亲穿好,抱起父亲放在病床上,就随手把父亲替换下来的袜子洗好,放在贴窗的暖气片上,自己洗刷起来。

回到父亲病床前,父亲已经睡着了。

一天零一夜,父亲已经习惯了嘴边的支架导管,不再像昨夜不习惯地用手抓扯。贴近父亲的身边,静静地试听着父亲的轻微的鼾声和均匀的呼吸,突然发现父亲嘴边的棉布垫片硬棒棒地。可怜的父亲,嘴边垫着这块硬棒棒的棉布你就不觉得很不舒服吗?也许是疼痛让您忘记了这硬物。怕磨破父亲的嘴角,更怕父亲会干吧难受而下意识用牙齿咬支架外导管线头,轻轻地用棉球沾着温热的水一点点滴浸湿那硬物,又用棉球沾着水擦擦父亲干裂的嘴唇,父亲翻转了一下身子,把盖在身上的棉被用脚挑起,又睡着了。

轻轻地把躺椅拉开,挨着父亲的病床躺下。身边的暖气片散发着暖气,突然发现父亲把一条腿搭在了病床的护栏上,担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一骨碌坐起来,父亲并没有像我想象地那样,这个动作被定格在那里。我紧张地出了一身的汗。还好,父亲大约保持这个危险动作15分钟,就把搭在护栏上的腿缩回去,转身背对着我睡着了。

静观着父亲的这一举动,我猜测着。可能是父亲疼痛了吧,也可能是父亲用这种异乎寻常的动作暗示着我什么吧。我苦思冥想,但实在难以确认这动作的真实意图。

父亲被检查出病前,曾有一次让我和大哥心惊肉跳的动作。

春节过后开学不久,新房子虽然装修好了,但大家都劝我不要着急着搬,让再透透气。我只好再次住在大哥家的二楼。那天放学回家,伺候好父亲睡下,我习惯性地盘腿坐在手提前写文章,突然听到了窗外楼下有沙哑的叫喊声,怕是父亲有什么不测,就站起身来向楼下跑,在一楼的大哥见我往外跑,就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问:“怎么了?”

“老爷子好像有动静。”我气喘吁吁不安地说。

“不可能,我刚在老爷子房外看过,才坐下5分钟。”

“看看再说。”我担心地说。

出了房门发现父亲的房间等灯亮着,担心加剧。转过墙角,我和大哥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

父亲骑跨窗子上,上下不能。忙问父亲像干啥,父亲急躁地说解大便。我们又担心又气愤地说“不是有坐便吗?”父亲的回答让人哭笑不得。

“我不能吃拉都在一个房子里!”听到声音的两个侄子也跑下楼,连忙把父亲从窗子上扶下来,父亲甩开步子向公共厕所走去,那矫情的龙头拐杖也没来得及拄。

“唉!”我和大哥叹息道。

“哈哈哈哈!”两个侄子笑着紧跟着父亲向公共厕所跑去。

父亲方便后被两个侄子搀扶着回了房子,大哥和我对父亲“批评教育”了一阵子,父亲像做错事的孩子,身子一转,脸向着墙不吭声。给父亲掖好被褥,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轻轻带上门上了搂。

人老如顽童,呵呵,父亲如此,若干年后的我们也会如此吧。

“我想解小手。”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对我说。

把父亲的鞋子从床下取出,抱携着父亲坐起来,把父亲的鞋子穿在脚上,搀扶着父亲下床向厕所走去。父亲脚步蹒跚着,不时地转头寻找什么。我知道是找他的龙头拐杖。深更半夜了,拐杖是万万拄不得的,病友们都睡着了。

父亲方便完后,扶着父亲轻轻地回到床前,抱父亲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把父亲的脚露出,躺在躺椅上,把父亲的手握在手心里,如同把风筝一样的父亲牢牢地攥在手里,生怕一个不留神,如同断线的风筝的父亲会离我而去一般,睡意全无,瞪着眼望着天花板,静静地等待着父亲入睡。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人语和夜驶的车声,星辉月光透过窗玻璃在我脸上扮着鬼脸,散热片无声的热气浸烤着我,全身冒着热度,浑身不自在,但我不敢动弹,生怕搅醒了父亲的梦,更生怕父亲从我手里沉寂溜走。

迷迷糊糊地感到了病房里有动静,睁开惺忪的眼睛,天已经亮了。轻轻坐起来,父亲蜷缩着睡的很香甜,眼角里有泪的痕迹,但手还是伸到了我的头部。

唉!父亲,您这一晚可曾梦到了我在天堂里的母亲呢?你在梦中可曾梦到了我儿时骑在您的肩头欢笑在田野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