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时空的爱
从赣江到白湖,经过时间的长河,穿越历史的大幕,静静地演绎成为永恒的爱。她的爱,超越自我,超越时空,超越生死。
(一)
她,淡定脱俗,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他是村子里闻名的好汉,长的帅气,人也勤快,只是家境贫寒。19岁那年,媒婆登门提亲,听到他的名字,她暗自窃喜,心里荡起阵阵涟漪。定亲之前,他家送来生辰八字,她诧异地睁大眼睛,“啊!八字不合,”那一刻,她敏捷地修改了自己生辰信息,吻合了八字。
成亲后,他们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做着勤劳致富的美梦:把鸡蛋攒起来抱窝小鸡,小鸡长大了卖钱换头母猪,猪崽长大了卖钱换头耕牛,有了牛就有了种田的劳动力,粮食丰收了可以酿酒,成批的酒卖了可造一栋房子。
天有不测风云,日本鬼子进庄扫荡,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也打破了他们的美梦。他把卖酒积攒的钱藏到牛粪里,便带着她躲到山上。他左思右想,心里不踏实,又跑回村子取钱,被鬼子逮去当挑夫。挑着百十斤重的担子,从江西宜春徒步到安徽芜湖,一路上鬼子戳杀百姓不计其数,他受不了凌辱,趁鬼子不备,跳进江里,几个猛子扎进芦苇荡,鬼子机枪扫射,他毫发无损。在地下党的帮助下,他参加了革命成为一名新四军战士。
(二)
他被捕后,杳无音讯,生死未扑。她思念,等待,整整守望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她要承受多少煎熬,多少打击?家庭发生变故。大哥病死,小姑出嫁,三哥也去当兵了,家庭生活更加艰难。侄子要求分家,她分得一间茅屋,一亩水田,还有一个老婆婆。她一边做田,一边做照顾婆婆,家里家外忙个不停。侄子不但不帮她干活,反而要把她撵出家门。她坚信他还活着,等着,守着。枝头喜鹊叫喳喳,“主有远亲,人至大吉。”他终于捎信回来,得知他是共产党,幸福的眼泪如雨帘一般,终于可以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了。
他,勇敢杀敌,报效祖国。从北上抗日到淮海战役多次立功受奖。全国解放后他所在部队要打金门岛,不久又要抗美援朝,回家便成了梦想。他没有文化,不会写信,加之通讯不便,他的信息,她一概不知。寻夫路艰难,她的心更坚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两年间,辗转八个省市,在民政部门的帮助下,1953年通过登报,在江苏省江阴市找到了他。
(三)
1955他从福州部队转业到白湖农场,她随他从江西来到白湖,便有了我们兄妹四人。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在队里,家务事不闻不问。
为了维持家庭生活,母亲参加过“三八”劳动、当过临时工、合同工,种田、打红沙、抬煤、清沙,什么重活、脏活都干过。她白天干活,晚上还为一家老小缝衣做鞋。每当过年的时候,母亲总会给我缝制一套“新衣”,其实是父亲的旧衣服打翻改制的。那个年代是新老大,旧老二,补补纳纳是老三,纳纳补补是老四。记得每年大年30,母亲总会给我们一个惊喜,每人发一个红鸡蛋,还用线编织一个小网兜,把红鸡蛋兜起来。我们系紧兜口,抓住绳索,把它当成球抛来抛去地玩,直到鸡蛋玩碎才吃。
儿女们都成家立业,母亲也日渐衰老,还得一边忙着带孙子,一边精心照顾着父亲。父亲患有高血压、心脏病,每走一步她都紧紧跟随,生怕有个闪失。父亲体态有些肥胖,不便弯腰,每晚母亲都帮他洗脚。连吃饭,喝水都是母亲递到他手上。
1998年春节,母亲身体不适,她一声没吭,仍然侍候一家十几口人的吃喝。我发现她脸色不对,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关系……我要带她去看医生,可她却非让我陪她去菜园拔菜,预备晚上吃的,我只好陪她去了。那晚,她只是看着大家吃,自己一口饭也没吃。那晚她说:“孩儿们,圆霄节回来过,一家人团圆一下,”我答应了母亲。万万没想到,我的母亲竟然在万家灯火团圆时,却永远离开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