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窗荷风
只这四个字,就拟出了一份韵致,拟出了一份意境。读之,有种雅致有种绵软,亦觉,那些弹奏古筝的小姑娘,那意味隽永的笔墨,都如这淡淡窗户里的阵阵荷风一样,清香四溢……
一个没完没了的雨天,我出差宜城,下榻环湖国宾馆。晚饭后,雨终于住了,我便独自出去走走。雨后的湖畔,空气特别清新,更兼缕缕荷香,让我留连忘返。这时,湖边的路灯,远处的霓虹灯,将一湖的荷叶映照得斑驳陆离,间或还忽闪着水珠的芒,晶莹晶莹的,煞是迷人。
走着走着,一缕悠扬的琴声,传到我的耳边,一会,又是掌声,又是笑声,其间,还夹杂着声声赞叹,似乎很热闹。我是个不大喜欢嘈杂的人,因禁不住那缕琴声,便顺着声音,穿过几处凉亭,来到一路烟柳之下的曲桥上,这桥依岸临水,古色古香的,十几个身着绿色旗袍的小姑娘,在这儿排着队,逐个走到一台古筝前,演奏着同一曲《西江月》。哦,是老师在组织学生考试。心想,这老师可绝了,在这儿考试,既不失一个雅,又是一次教学水平的展示,可谓一举三得呢。考场周围站着面带惬意的父母,以及看热闹的围观人。我挤到跟前,正好轮到一位束着马尾发的小姑娘,这小姑娘也是一身绿底红花的旗袍,约有七八岁的样子,白净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着实可爱。只见她不慌不忙地挨着古筝坐下,微张的手指一落下,如水一样的音流,便悠悠地跌宕起来,随着古朴抑扬的音律,她的身体微起微倾,显得十分专注与尽情。弹到扣人心弦处,小姑娘脑后的那束长发,像节拍似的来回摆动着,一双纤巧、轻盈的小手,就在这摆动中似起似落的,那手法,恰似飘逸的流云,浮动在颤动筝弦上。一曲终了,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把小姑娘紧紧地揽在怀里,亲昵着,大概是她的母亲。
我站在曲桥上,就这样一个一个地看着,听着,直到整场结束。回到房间,一点睡意也没了。我索性打开窗户,这一打开,一股荷风便扑面而来,似乎比在湖边还清新。我尽情地享受着,只觉得那风像被谁精心过滤了似的,细细的,密密的,尽是幽幽的荷香了。再看那一湖的荷叶,一漾一漾的,像迷离的梦。虽暗了些,却也能感觉到那轻轻摇曳的姿态。这一种姿态,我太熟悉了。儿时,母亲每天都要带上我,到门前的湖里去采荷,以补贴家用。所以,荷的婀娜,荷的曳动,以及荷露是怎样凝聚、又是怎样无痕地滑落,包括那些“亭亭茎直”之下的水波涟漪,迹痕处处,早就在我的心里定格了。然而,这些姿态,是我盼望了很久才有的,每一叶荷,都由尖尖的小角,到嫩嫩的卷曲,再到茎直娉婷的。那些小荷,仿佛都饱含着浓浓的书生气,像一支支欲滴水墨的笔,像一幅幅待展的画卷,特别惹人喜欢。我就这样倚着窗户,任由思绪在往日的岁月里纷纷飞着。倏地,那些弹奏古筝的小姑娘,一个一个浮现到我的眼前。啊,对了,对了!她们不就是“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多媚多姿、活泼可爱的小荷?!小小年纪,就将中国的古典乐器,弹奏得那样娴熟自如、出神入化,这,虽然还不能代表全部学龄儿童,却也如这淡淡窗户里的阵阵荷风一样,清香四溢了。
只是,这“荷风”有点姗姗来迟。不过,这荷风是需要一定气候的,阳光、雨露一个都不能少,普天之下的父母,对儿女倾注怎样的心血,绝不仅仅是自己的心愿,而要有一个祥和,一个安宁,这种祥和、安宁,同样是需要过程的,就像由尖尖的小荷到宜人的荷风那样,是漫长的,从仅盼长大,到希望识字晓文,再到追求儒雅,就历经了很长的时光。时下,许多父母已把培养孩子的才艺,凌架于所有的希望之上,真可谓是不遗余力。我邻家的小俩口,来自农村,家境并不优裕,但他们却将仅有五岁的女儿,早早地送进了舞蹈班,特别是孩子的母亲,不论风霜雨雪,每隔几天,就忙里忙外地早送晚接。一个雪天的清晨,女儿哭了,摇着身子,不愿出门。这时,她蹲到女儿跟前,哄着:“妞妞,你长大了不想上舞台啦?”“想。”小女孩抹着眼泪,跟着母亲去了。我望着雪地上一大一小两行脚印,感叹了许久。这些孩子,包括那些弹奏古筝的孩子,虽然少了些许活泼的释放,但却多了如四月小荷一样娇柔的雅气,琴、棋、画、舞,无所不及。未来,他(她)们即使成不了艺术家,也会雅了一个家庭,一个住地,乃至整个社会,长此以往,一个如这满湖婷婷荷叶一样的儒雅国度,不会太久远!
这天的夜,怎也深不下去。我倚着窗户,真诚地祈愿这缕清新迷人的“荷风”,常舒不滞,永远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