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父亲走完最后的日子(八)

梅山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4-19 14:26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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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农民最爱庄稼,可以说庄稼就是生命。作者虽然与父子因收稻谷而闹了点不愉快,但父子终是父子,一壶酒就化解了彼此的矛盾。朴实的文字,描写了一位忠厚淳朴的农民形象。祝作者的父亲早日康复,这样就能如意地喝上一口酒了。

父亲在大家的陪同下住进了医院。肠胃外科26床,这也许是父亲最后记住的数字或床号码。

26床靠近阳台走廊,阳光充裕,春风和畅,靠近暖气片,斜离电视。是个比较偏静的床位。

一夜无眠,坐在手提前,追忆着父亲所留给我的印记。

父亲嗜酒,在老家县城工作的时候,父亲对我没太多的要求,就是农忙时能到家帮忙。当时大哥和三哥在市里,二哥常在沈阳搞建筑,家里有十几亩地。虽说和二哥家分了家,但一到农忙时家里人手总是不够用。回家收种,我是必须回家的。父亲很躁活,跟着他干活是要定量的,不论天气多么炎热,收割麦子必须按想定的收割完。当时种地多是农耕手收,没有后来的机械化。父亲总是一马当先,累了就咕嘟咕嘟喝一气酒,再低头收割,即使到了饭顿,也不发话歇息充饥。为这常常与父亲叮当几句,然后憋气干完。父亲总是很得意地再闷两口酒,吆喝一声:吃饭!

和父亲真正争吵生气是晾晒稻草。国庆节收割稻子。满地金黄的稻谷,飘散着泥土的芳香,清冷的空气里流淌着丰收的喜悦。燕子低旋呢喃,蚂蚱四处沸腾,金灿灿的稻穗压弯了稻杆,镰刀与稻子的接触刷刷地响。

把稻子收割下,再用平板车拉回到场里,怕下雨,再穗朝下杆朝上码好,等着用脱粒机脱粒。脱粒是要排号的,如果感到下半夜,就必须等上家脱粒好再接班,移动脱粒机,稳好电机,人分成拽送稻子的,脱粒的,挑稻草的和垛垛的,最少四个人。如果人多速度就快,人也不是太累,如果是人少,那就累得够呛了。

那年偏偏只有我、母亲、父亲喝二嫂子四人。是下半夜接的脱粒机。本来白天收割运输就很累,加上又是晚上脱粒,人很疲惫。但排着你了,你不脱粒就隔过你,要等到大家都脱粒完了再轮到你。

秋天的晚上明月朗照,夜幕里闪着冷悠悠的星光,但深夜的场里并不沉寂,到处都是机器轰鸣的声响。码满稻子的场里人声沉寂,大家没有力气去大声说笑,只有默默地脱粒,尽快地把稻谷脱完。下半夜接了脱粒机,用平板车把脱粒机运到自己家的稻垛中间,稳好电机,推上闸刀,就赶着脱粒起来。由于脱粒机比较简陋,常出现拥入稻子过多而被噎死的情况,所以,飞溅的稻子常打在脸上、腿上,麻疼麻疼的,但你不能急眼,只能慢慢承受。呛人的稻糠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不一会大家都成了花脸,头上积满了稻草、稻子等杂乱物,鼻孔里、口腔里积满了死黑死黑的脏物。加上出的汗水与下半夜的寒气,凝结在一起,黏贴在你的身上,刺挠难受,痛不堪言。总算在黎明前把父亲与二嫂子家的十几亩稻子脱粒出来,人也劳累虚脱了。但这活不能算完,还要把吹风机挪过来,用木锨把稻谷扬出来,看到堆积如山的稻子,虽然很劳累,但心中还是充溢着快乐。

回家眯缝一小阵,不等你进入梦乡,父亲就催命般地把我叫起,拉着平车去摊场晒稻子,再把垛成垛的稻草拉到路上或其他平地沟渠上晾晒,晌午还要搂场翻晒稻子,再去翻晒稻草。傍晚的时候要把稻子堆起来,把稻草堆起来。如果是太阳毒辣,再加上秋风吹晾,稻草就会一天晒干,那好了,你就别想喘气了。把堆成效堆的稻草拉到自己的田边、场里垛起来,喂牛羊猪或烧锅。

没日没夜地超体力劳作,再加上休息不足,自己体力透支,就容易急躁。所以,那天半下午,累了一天,还要赶回去上灯课,父亲抓住我非要把稻草拉完垛上垛再让走。我急了,生气把叉子一扔,赌气不干了,父亲大吼着甚至怒骂着。我大声地和他理论,父亲气急了,拿起叉子就抡我。我躲避着叉子还是落在了我身上,我抓住叉子一拽,把父亲拽倒在地,父亲手拍着地大声训斥着我。我实在忍不下去,就委屈地流着泪步行回到了县城,一路上,我发誓再也不愿意回到父亲身边,再也不步入老家一步。18里路,我用了3小时挪到了单位,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说归说,周二没课,给单位请了假,就赶回家帮着种地。

父亲好像气没有消完,见我回来,头一扭,看也不看我一眼。还好,我知道父亲就爱粮食酒这口,有了酒,什么都忘记了。我把买的一壶高粱酒放到父亲身边,馋猫的父亲立刻拧开酒壶盖,滋地一声,闷了一大口酒,发话道:“吃饭!吃了饭去点豆子。”

酒是父亲解除疲乏和消除烦恼的好东西,所以,每一年,我都要给父亲贮备20箱子酒和带去十几桶高粱酒。

如今,父亲躺在病床上,不知道病重的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再如意地喝上一口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