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色
这篇文章由一幅幅优美的画组成,这画里有动人的景,有感人的声,还有醉人的香。文章由绿色图、风雨图。彩色版画、秋日图,清香图,收获图,一幅幅图,写出了秋丰富的内涵,感人的魅力。文章描写细腻,语言生动表现角度丰富。
当流萤还在寻找什么的时候,秋之色,便悄悄地走出了绿的骄横。朦朦的,淡淡的,就在水稻、高粱的根茎上,杨树、桑树的枝条上,以及芦苇、茭白的叶片上。
这时候的田野、山林如梦一般的安静,仿佛轻轻一动,那些柔嫩的色彩,便会退回到绿色里去。也许正因为如此,庄稼人才脱下了不离不弃的斗笠、蓑衣和草帽,站在村头,远远地注视着静静的田野由绿变黄的过程。这种过程,是缓慢的,又是撩人的。土地,就像女人十月怀胎一样,在阵痛中孕育,在阵痛中收获,年年月月,默默地养育我们。因此,每一程,每一步,无不在牵动着一个庄稼人的心绪。
此时,浓郁的绿色,还主导着整个世界。黄瓜架下,依旧是鸡和狗的避暑场所;葳蕤里、草丛间,仍然逍遥着鸟、昆虫,还有兔和鼠。而那些青青的穗实与瓜果,似乎已不满这单一的色调,开始构思自己的颜色了。绿,经过整整一个夏天的争霸,好像变得宽容了,又好像有些力不从心,任由如水一样淡淡的色彩四处漫延,即使池塘里的荷、沟河里的菱碧翠如初,但叶片的四周已布满无数的砂孔,昭示着浓郁的繁茂已过了顶峰。不过,这时的秋之色,还处在“意”里,似有若无,似无却有,有点“青烟渗柳色”的味道,并不太引人注目。
像指挥家一样的风,或急或缓地挥来挥去,紧随其后的雨,已不那么明快了,常常出现“半天日头半天雨”的景象,渐渐地,便带着阵阵清凉,如丝如线、缠缠绵绵的了。淅淅沥沥的雨,浇灭了炙人的暑气,湮没了吵人的蝉声,激起了草丛里、石板下蟋蟀的悲鸣。而秋天的色彩,正是趁着这个时候,从绿色的梦里挤出来,一点一点,一片一片,由朦胧到清晰,再到鲜明。其实,这些色彩,是柔弱的,就像早春的鹅黄、初夏的新绿一样鲜嫩,并不是真正成熟的色彩,但已经使人眼花缭乱了。
黄的、红的、橙的、紫的……各种谷物和果类,终于都有了自己的颜色,也有了自己的姿势,擎起的,悬坠的,弯曲的,沉甸甸地簇拥着,在枝间,在叶下,半遮半掩,如默默而笑,如羞人答答。如果说,夏是泼泼辣辣的村姑,那么,秋就是文文静静的孕妇了,那些斑斓的色彩,就是她斑斓的思绪。远远望去,山岗上,田野里,宛如版画家精心绘制的色块,绚丽迷人,使人应接不暇。成群的褐色麻雀,也在庄稼的上空,唧唧喳喳,忽高忽低地划着弧线,是鸟瞰风景,还是享受着季节的大餐?总之,这也是秋之色中的一种色彩。
变得多情的太阳,在风和雨完成秋之色的编织之后,便一点一点地蒸发着那些色彩上的水气。于是,庄稼、树木和野草,还有风,渐次接近阳光的颜色。而骄矜一夏的绿,就这样无语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所有的山林和田野也随之深沉起来,连潋滟的河水,也清澈见底了。天高云淡之下,水稻、高粱和玉米玉,低着头,静静地立着,无声地等待着一次远行。这种等待是丰富的,饱满的,是穿布衣、打赤脚的农家人希望和满足的。这时候,如果走在田塍上,不用侧耳,就会听到一种声音,细微而清脆的声音,那是谷物在阳光之下的内敛。
一阵微风吹来,村前村后便飘起特殊的清香,那是一种成熟的清香。这种清香,是从庄稼、果木吮吸汗水之后飘出的,因此很特殊,甘甜里透着青涩,清新里夹着微苦。无论步入哪道山弯,或是哪条田埂,空气里都有着这种浓郁的气息。置身其间,便可走到滢滢春雨的吆喝里去,走到草帽旋转着七月流火的姿势里去……使人感到,这清香也是带着色彩的。
不用多久,山道上,阡陌里,便会传来扁担的吱吱声,镰刀的嚓嚓声。面对屋檐下挂着殷红的辣椒,场基上晒着金黄的稻谷,农家人的面容,就与这些色彩更为相近了。他们的生命里,向来就有着谷物一般的灿烂。而谷物的灿烂里,向来就有着农家人生命的色彩。如果说是大自然绘制了缤纷的秋色,不如说是农家人以多彩的心绪织就了这多彩的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