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做的绿军装
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拥有一套绿军装是每个人的梦想,作者也一样,为了能够如愿以偿,甚至欺骗母亲说是文艺演出的需要。然而,当看到母亲为了自己的愿望那么辛苦的挣钱,心里又是充满着无限的内疚……母亲经过两个月的辛苦劳作,终于攒够了钱并想方设法为我们兄妹四人每人做了一套军装,这对于我们来说,那不仅仅是一套普通的军装,更是母亲沉甸甸的爱啊!文字朴实却令人为之动容,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我曾有套时尚的绿军装,那是母亲含辛茹苦做的,四十年已过去,至今难以忘怀。
提起绿军装,人们不禁会想到军人,然而在那个激情燃烧年代,军装是革命的标志,它无处不在,无人不穿,就连十二三岁的我也琢磨着赶潮流。
看见别人身着绿军装、臂戴红袖章,神气十足,我好生羡慕,也想穿身绿军装参加“革命”。怎样向妈妈开口要军装?我和妹妹寻思着,妹妹灵机一动:“哎,有了!就说学校开展活动,班上搞文艺节目,要求穿军装。”我们就这样骗了妈妈,她信以为真,并答应设法为我们做军装。
那个夏日,骄阳似火,母亲却在旷野里,用偌大的铁锤砸铁钎,红沙一钎钎地掉下,母亲的汗水也一滴滴流淌。红沙坚硬,母亲的心更硬,硬是把平地硺成一个硕大的坑。砸出的红沙,一车一车地运往阀门厂,用于做模型。我不知道那铁锤到底有多重,只见母亲挥动铁锤的柄弯成一个弧形,每砸下一锤,握着铁钎的那双手都要震动一次。她们一人扶铁钎,一人扔铁锤,连续砸了许多锤才能掉下一块沙。我的心被击溃了,“妈,别干了,我不要军装了”,我抹着湿润的眼睛。“傻孩子,不要军装也得穿衣吃饭呀,快回家做饭!”就这样,母亲连续干了两月,做军装的钱总算攒够了。然而,母亲又为没有布票犯难了。那时实行计划经济,什么都得凭票,没有布票,钱再多也是买不到布的。母亲思来想去,寻到了一个好办法:在附近老百姓家买几丈白色的老土布,路过街上买几包草绿色的颜料。先把白布放在锅里煮沸,再加上颜料,少许放些盐日后布料不宜退色,然后在清水里漂一漂,再在太阳下晒一晒,一匹新颖的草绿色布料就出现在眼前了。母亲说,土布暖和透气,厚实耐用,过去你爸穿着它打日本鬼子,如今你们穿着它也是继承革命传统,发扬革命精神啊!
母亲年轻时学过裁缝,可那是乡下人穿的便衣,不用装袖子,领子也很简单,而军装的裁剪结构和缝制,比便衣要复杂得多。于是,她买来裁剪书学习。
母亲白天要上班,很少有休息日,做衣服的事只能放在晚上。只见她拿着尺子比划比划,用纸板画出衣样,再比照样子用画粉画出线条,接着用剪刀“咔嚓、咔嚓”裁剪布料,再在机子上“哒哒……”约莫两个时辰,一件衣服就做好了,然后要锁扣眼,钉扣子,直到下半夜才算完工。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老二有了,老三、老四也得有,她一连熬了许多夜,给我们姐弟四人每人都做了一套军装。母亲做的军装,针脚密、线条直、板形好,衣袖和衣领做的平平整整,穿在身上服服帖帖。当我们都穿上军装时,高兴得欢呼、雀跃,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哦,辫子长了些,立马剪成齐肩的短辫,这样精神多了。后来,我们姐弟三人果然参加了红小兵演出队,穿着军装同台表演了“满怀激情迎九大”。幕布徐徐拉开,我们每人手拿两朵大葵花颤动着,“长江滚滚向东方,葵花朵朵向太阳……”那一刻,我们变成了一朵朵向阳的葵花,身上的绿军装就成了葵花杆。
人人穿军装的年代已成为过去式,但在我心目中,母亲做的绿军装永远是进行式。春天穿着它融入生机盎然的大自然,走在路上也成了一株漂移的树;夏日穿着它透气吸汗,在视觉上给人带来一份清凉;秋冬穿着它,为满目苍凉的世界点缀一抹绿色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