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疾

我的右眼内有一角膜白斑。这一角膜白斑是如何形成的？因为那时还小，只有一些断续、模糊的回忆。

大概是我3～4岁的时候，正是小男孩贪玩的时期。有一天，几个小朋友相约到小河边玩大池冲小池的游戏。这个游戏是在小河的上、下游各筑一道堤，上面的先把水蓄起来，形成一个水池，下面的空池要挖深些，堤要牢固些。当上面的池水放开去冲下边的池子时，若很快冲开，算下池的输；若上池的水放完了，下池还没冲开，算上池输。

记得那时我和两个小朋友修下池。我们不用任何工具，全靠两只小手，把周围的小石头搬过来砌成堤，再把泥沙拢到石头缝间堵住漏水。当我正弯腰聚精会神筑堤时，一个小朋友找到一块尖山石朝我扔过来，正好打在我的眼眶上。我当时痛得就跌倒在水池里。几个小朋友看出了事都溜走了。过了一阵，稍好些，我才捂着眼哭着回家。当时家里大人都上地劳动了，我在南屋躺在床上捂着眼哭。父母亲下地回来，问了事情经过，简单看看，认为是小孩玩耍误伤了点皮，不算什么大事，安慰我几句又忙自己的事。而我的眼痛得厉害，第二天双眼都红肿起来，我哭着要找那位小朋友算账。母亲没办法，只好拉着我找到那个小朋友家。那个小朋友早躲到外面去了，他母亲问了情况后说，等他回来一定痛打他一顿，给我出气。他母亲还抓了一把柿皮两个柿饼送我，作为对我的补偿。

这以后，我的两眼就一直红肿不消。家里以为是农村常见的红眼病，喝点绿豆汤下下火就好了。可过了一段时间仍不见好，全家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找人给我看眼病。

记得首先请来一个姓吉的村民，大家都说谁得了眼病，请他求神念佛，抓一抓就好了。当时他讲我用的碗上有个缺口，得罪了什么大仙，让我换个好碗用。接着他在门上贴了黄纸，在屋里烧香拜佛祷告一番。再以后他端了一碗冷水，含到他嘴里，再喷到我红肿的双眼上，然后在我脸上比划着抓来抓去，口里还念念有词什么大仙快离去。经他几次折腾，我的眼病不但没好转，反而更严重了。两眼生了白翳，视力越来越模糊。

后来只记得因看不清东西，成了小瞎子，不能到外面玩了，每天坐在炉边，无聊得很，只好那双筷子敲碗敲锅，到处乱敲。那时，叔叔刚娶了婶子，婶婶也只有十几岁，她在炉边洗碗做饭时，我也敲婶婶的手。婶婶叫我母亲，母亲就训我几句。看到我的眼都快看不到东西了，母亲就流泪。父母亲到处打听治眼病的方法。

村里有个开杂货铺的友老汉，他讲只要将眼里的白灰皮割开挑出，眼就看见了。父亲抱着我到杂货铺，友老汉拿起割脚的指甲刀，在我眼里划了两下，我感到钻心般痛，双手护住双眼不让再割。这一次可能是伤了角膜，是右眼落下角膜白斑的主要原因。

在本村治不好，父母就带我到周围几十里的村子找人给我治眼病。记得父亲背着我，翻山越岭走二十多里山路，来到沁河边的王村请一个老中医看眼病。第一次这位医生不在家，第二次背着我又去。那位老中医特别交待，千万不要在眼里乱动刀，并带了几只眼药水让常滴眼。

记得最远的一次，是到沁水县的马庄。那里距我家有40华里，还尽是山路。父亲不可能背我走这么远的路，就借了别人家一头毛驴，将我身体捆在驴背上，防止坐不稳滑下来。沿途几十里羊肠小路，又遇大雨，桥被冲断，只好绕道，在途中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到了马庄。那位医生很客气，还留我和父亲住宿和吃饭。这位医生给了两种片剂，也给了两支眼药水。父亲付了多少钱我不知道，只记得还送了几尺红布，不知是什么意思。

回家后，那一段主要是滴眼药水，渐渐的我的两眼看东西越来越清楚。只是右眼内有个白斑一直不消退。村里有的人对我父母讲，眼里的白斑还会长，会一直长到眼外部。父母亲听后又害怕了，听说刘家腰村有个老太婆可用针将眼里的白斑挑出，还传说治好了这样的眼病，母亲就带我去见她。那时，我已能看清东西，见她要用针去挑我的眼，我哭着无论如何也不干，而且用手打落了她手中的针。母亲没办法，只好作罢。

这就是我右眼那个角膜白斑的大致来历。这以后，与小朋友一起玩耍发生矛盾时，有人就叫我一只眼公鸡。在上小学、初中时，老师都讲我那眼能否治一治，这样我的前途会更光明。在以后的人生经历中，这只病眼对我的学习、工作并没有带来太大的影响。

现在看来，起初眼受点伤，并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只要不相信巫术，不随便在眼里动刀或早到正规医院，早用几支眼药水，右眼内是不会发生白斑的。建国前农村的条件和医疗水平、农民的文卫知识和封建意识，不知无意间耽误了多少病情甚至生命。

父母亲为我治眼病，那时所受的苦，付出的辛劳是现在一般父母难以想象的。无论如何，虽伤了一只眼，没有成为全瞎已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