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晨雾

张先鼎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4-13 11:18 责任编辑:吴荣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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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轻纱笼罩,烟雾缭绕。雾气里环绕的清晨故乡,显得格外柔美。雾里的水乡,让人流连,让人迷恋。情景交融,引起读者共鸣。

故乡,是个地道的水乡,河道枞横,水泽滢滢,远远望去,像一条条飘动的素绢。船,是唯一的交通工具,上小镇、走亲戚,咿咿呀呀的。那船,比沿江的舢板轻盈,比苏杭的乌篷快捷。两头微翘,小巧玲珑,人坐上去,两手可分开戏水,如同坐在水上,真可谓是扁舟一叶。站在村头,可见船来舟往,但一到仲秋,时常只能听桨声判断来去了,因为有雾。

雾,是故乡的常“客”,立秋过后,更是时浓时淡,以至混淆了有关“春雾雨,夏雾热,秋雾凉风冬雾雪”的农谚。故乡的雾,不像成都的雾那样缠绵难消,也没有太平湖的雾那种吞山噬水的气势,它只起自清晨,到了七八点钟的样子,阳光一照,便由浓变淡、变稀、变白,然后就一片片、轻轻盈盈、袅袅娜娜地散去了。那雾,素淡而柔和,缥缥缈缈,像千万缕浮动的轻纱,蒙蒙的,白白的,掠不断,拂不开;远看,好似一片空阔,那些岸柳、村庄、田塍等景物,都迷迷朦朦,如真似假,似无却有。

走在这样的雾里,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像是在网里,在烟里,在云里,四周尽是细微的水粒,凉凉的,又像是在水里,似乎可以把一切都浮起来。有时候我想,人,是否也是一条“鱼”呢?游走,是一种欲望,但肯定是要游回的;而跃起,是一种炫耀、一种得意,但注定是要坠落的,坠落,是必然、是无奈。这一切,是不是都因为看不太远的缘故?鱼,看不太远,空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识不了诸多的谋略;那么人呢,是不是殇于太多的诱惑了?比喻说,金钱的欲望,安逸的欲望,以及权利的欲望……

还是说我们水乡的雾吧,那雾,是黎明的气息。无论雄鸡有没有啼鸣、小鸟有没有啁啾,看看起没起雾,就可以知道晨曦有没有到来了。

小时候,我们姐弟要跟父母到很远的姑姑家走亲戚,母亲不时把门打开,看有没有起雾。其实,我们已在床上辗转、打闹多时了,一旦听说有雾了,便一骨碌爬起来,扛桨、找槽欣。那槽欣是木制的,确切地说,就是在一块木头上刻出来的,长方型、平底、大口,短短的柄连在一起,很秀气,是用来舀水的。桨有大小两种,大的是用于急行,如捕鱼时,小船需要急进急退,这时,就将长柄套进桨桩的两股皮带上,再插进后舱船舷的一个方孔里,使桨与船连成一体,用这种桨,都是站着划的,稍一使劲,小船就像箭一样在水面上飞驰;小的轻便、灵活,不是急着赶路就用这种桨,可以单人划,也可以一前一后双人划。这天,父亲在船后,母亲在船前,两条浆使小船的速度很快,犁起的浪花,不住地在船头翻滚、弹跳,然后形成两道水槽向船后流去。我们坐在船上,什么也看不清,四周灰朦朦的,但偶尔也能听到远处桨的声音、渔网落水的声音。渐渐地,雾变白了,接着便传来一阵阵鹅鸭的欢叫声和“啊、啊”的聚集、驱赶声。啊,天已经亮了。很快,就看清了朦朦胧胧、一堆一堆的河柳。不大一会儿,天空像被谁掠开似的,风也进来了,刚刚露出山的太阳,彤红彤红的,还带有点水气,如刚刚洗过的一样。这时的雾,薄了,轻了,淡了,然后在水面上袅袅的,像炊烟,不大一会,全散了,到处都是水淋淋的,又是一个鲜活、鲜活的早晨。我们姐弟在船上笑着、闹着,但不会乱动,因为船小,这一点,是不用父母交代的。

我常常认为,如果一个陌生人来到我们水乡,一定会走不出水乡的晨雾,只能等待雾的消散;如果一个有经验的陌生人来到我们水乡,又是很容易走出水乡的早晨,那就是听,听鹅鸭的欢叫声,听桨的咿呀声,听扁担的吱吱声。声音,就是水乡晨雾里的座标,就是水乡晨雾里的方向。在我们水乡,只要有路,就会有渡口,轻轻喊一声,对岸的老妈妈或老大爷就摇来一只小船,五分一角,就能买下一条水路,顺便还可以得到去邻近村庄或小镇的准确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