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以后说我爱你

【一】

黑色的夜空，掩盖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知道是第几次见证这样的吵闹，米拉似乎已经习惯了父母的不和。摔东西，争吵，哭泣，这三者充斥了米拉的整个童年。

米拉一言不发的蹲在墙角，看着他们因激动而扭曲变形的脸。他扬起手，巴掌应声而落，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力度，米拉整个人朝地上倒去，疼痛感直击心房。这是12岁的米拉唯一能为母亲做的，就是竭尽所能为她挡下所有伤害。离婚，离婚，离婚！说完这一句话，她“哐”的一声甩上门，大步离开，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也许这就是深埋的感情彻底爆发的结果，一切都将画上句点。

米拉望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烟雾缭绕，依旧看得清他脸上的不屑。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清晰的音节，我恨你。12的孩子，何时竟懂得了恨。

【二】

城市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彼时的米拉却无心观赏街头的繁华。安静的坐在母亲身旁，任由母亲靠着。温热的液体滴落于脖颈，一点一点，慢慢地滑进心里。米拉知道，任何语言都显得过于苍白，抱着她，陪着她，就是最好的安慰。

“米米，你回去吧，跟着我能怎样呢，我没有钱。他虽然和我吵。可是你是他女儿，不会不管你，你回去吧。”

“妈妈，我跟你走。”

米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异常坚定。太阳的第一道光划破云层的时候，她带着米拉坐上了去南城的火车。米拉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不自觉的嘴角上扬，她在庆幸，母亲没有丢下自己。未来的日子，也许会是无止境的流浪，也许再没有一个可以停靠的称之为家的地方，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留在母亲身旁，怎样都好。

【三】

母亲在南城找了两份工作，一份白班，一份晚班，每天工作到深夜才能回家，这样拼命的工作，赚来的钱也仅仅只够维持家里基本的开销。米拉在南城的一所公立学校上了初中。

在班里，米拉的成绩是属于上等的，班里人缘也极好。只是米拉从来不和同学去游乐园玩耍，进去一次要十块钱门票，她舍不得。放学了就一个人步行回家，做饭，洗衣服，扫地，做完所有的家务事后，就趴在桌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书，写作业。

虽然也羡慕别人有爸妈接送，在家做小公主，可以买昂贵的玩具，但是米拉明白自己是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的，她只有一个用瘦小的身躯撑起家的妈妈，能够和妈妈在一起，已经是老天赐予她莫大的幸福了，她怎么还敢去奢求。

【四】

日子平静的过去了几个月，米拉的十三岁生日悄然而至。没有告诉班上任何一个同学，没有收到一句祝福，米拉怕同学们会让她请客，而她的口袋里，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票子。那是她离开家的那天带出来的，现在依然安静的躺在她口袋里。五元钱，只够他们买几颗甜甜地糖，五元钱，却构成了米拉的所有。祝我生日快乐，米拉在说完这一句话以后，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这是米拉十三岁的生日，一个人过。强忍着瞌睡，米拉坐在门口盼着母亲快些回来。凌晨两点，当那个疲惫的身影出现的时候，米拉的眼里闪出明亮的光。

“米米，怎么还不去睡觉，坐在这里干嘛？”

“妈妈，你有好久没有抱过我了。我想要你抱抱我。”

“啪”的一声，巴掌应声而落。随之而来的是愤怒的责骂。

“我每天累死累活为谁，还不是为了你，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陪着你，你早该想到跟着我只会吃苦，你要想回去，现在可以走，我明天就送你去。”

“妈妈，我十三岁了，我只许了一个愿望，就是妈妈可以抱抱我。”

带着哭腔，米拉小声的嘟囔着。她的气愤在听到这些话以后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自责。忙碌的工作让她来不及顾及自己的女儿。她蹲下身，轻轻抱住她。

“米米，对不起，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太忙了，对不起，原谅妈妈吧。”

米拉闻着母亲的发香，破涕为笑。

“妈妈，我很开心呢，已经几个月没有这样抱着妈妈了，可是今天愿望终于实现了。妈妈，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好。”

米拉躺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甜甜地，带着满足的笑容。

【五】

2010年，米拉18岁，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姑娘，在南城就读大学。母亲依旧为了生存而独自打拼。恶魔却在此时纠缠上了18岁的米拉。

本是发育的时期，米拉的食量却越来越小，有时还会呕吐，胃一阵阵绞痛。看着母亲脸上因操劳而新长出的皱纹，米拉几次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自己去药店买了止痛药，心里想着吃点止痛药，忍一忍就过去了。疼痛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几天就会疼一次，止痛药已经没有了效果。母亲看着脸色愈加苍白的米拉，拉着她去了市医院。检查结果险些将坚强的母亲打垮。

检查书上赫然写着胃出血三个大字。米拉住了院，母亲请了长假，在医院陪着她。母亲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绝口不提手术费用。其实即使不提米拉也是知道的，做手术，没有几万是不可能够的，这个清贫的家，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她治病啊。越是看着母亲慈祥的微笑，米拉心里越是难受，从跟她走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在拖累着她。

母亲拿了几年来所有的积蓄给她做手术，推入手术室的时候，母亲握着她的手说，

“乖，米米，不要怕，妈妈在外面守着你。”

米拉忽然觉得安心，有母亲在外面守着，她还怕什么呢。手术顺利完成，麻醉药消散后，米拉的意识慢慢恢复，看见母亲微红着眼睛守在床前，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隔着氧气罩，米拉轻轻地说了我爱你，她知道，母亲一定可以听得到，因为她们是心心相连的母女，她们是这世上最爱彼此的人，她们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六】

出院那天，米拉一直拉着母亲的手，舍不得放开，因为握着你的手，我就握住了全世界。

看着母亲温柔的侧脸，米拉明媚地笑了，那是世上最美的脸庞。

妈妈，你要等我长大，等我有了可以飞翔的翅膀，我就给你一个家，从此以后，不再流浪，不再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