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干的眼泪

旭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4-10 20:24 责任编辑:江凤鸣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24386
编者按

作者此文写的是亲情。那种男儿的离别之痛。南朝江淹《别赋》第一句就是:黯然伤魂者,唯别而已矣。有道是无情未必真豪杰,情深洒泪是男儿。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情时。

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去很远很远的异乡,第一次去为自己的生活与理想奋斗。依稀记得那天,父母都来送我了。当火车缓缓开动的那一刻,我的泪水突然有了一次久违的决堤。透过模糊的车窗望去,母亲一边朝我挥手一边用手背去擦自己的眼角。那一刻,我不知道父亲流泪了没有,但我是真的泪流满面了。我没有用手去擦脸上的泪水,只是任其倔强的流淌着。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好像是一个没有泪水的人。他是很见不得别人流眼泪的,尤其是不喜欢我流泪。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我的童年是没有泪水的,这当然不是因为我童年是过得多么快乐,而是因为父亲。

小时候,我只要一哭,父亲就会责骂得更加厉害。每每如此,我便只能把快要流出的泪水再咽回肚子里去。记忆中最近的一次,好像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具体因什么哭也忘了,只记得那次父亲的责骂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到现在我还记得父亲的那句话,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又有什么资格流泪。

许多年过去,我似乎也怀疑自己是一个没有泪水的人。父亲的话,像烙印似的已经深深铭刻在了我的心底。但十八岁的那年,我似乎又忘了父亲的那句话了。那一瞬间,我知道我的泪水是不由自主的,又或许那又是我忍了将近十年的泪水。

后来的年月里,我谈了恋爱。因为初恋,我又流泪了。送她走的时候,我眼看着她的背影在我的眼里渐渐的模糊。我不知道她流泪了没有,但我真的是又一次的泪流满面了。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朝我缓缓的挥手作最后的告别,没有言语,也不需要任何的言语。

又一次离开家乡的时候,就只有父亲来为我送行了,母亲好多次想来都让父亲劝说在家里了。

数年之间,父亲老了。满头的头发都花白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似乎还是那么的清澈而有神。我不知道在父亲的那个年代,有没有经历过像我这样的初恋,有没有为爱情而流下遗憾而痛苦的泪水。我想,父亲一定是有的,一定有的……

火车终于缓缓开动了,又一次离别,又一次去往很远很远的异乡。这些年,父亲太累了,四十多岁了还要在工地上劳作,还要在那些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挥汗如雨。想起这些,我就又一次不由自主的头涔涔而泪潸潸了。

父亲的背影终于被火车拉扯得渐行渐远了,而我却明显的看到他有一个用手背去擦拭眼角的动作。

这些年来,我知道父亲是很不容易的。母亲一直都身体不好,再加上月台上风大,所以即便母亲再怎么想来,父亲也是断然不让的。

风依旧吹,生活依旧还要继续。透过模糊的车窗望去,铅灰色的天空中正悬挂着一只断线的风筝,像一滴雨,又像一滴风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