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
铁匠学徒是一个体力活,需要靠双手生活。作者给铁匠姐夫当学徒,通过所见所闻,了解打铁要经过捶打,淬火等几道工序,而作者却过于胆怯,无法胜任铁匠学徒。其实无论何种职业,都需要吃苦耐劳,如此方能取得成功。
姐夫是个铁匠,徒弟满师回老家三板桥另立门户去了,父亲做了几天的工作,要我跟着姐夫学打铁,说,那是个不错的手艺,风里不去,雨里不去的。也许,父亲经历了太多的艰辛,竟视铁匠也是一行尚好的职业。
暑假的第六天,母亲叮嘱着,递给我一个简单的行李,我背着父亲的愿望,一脸不高兴地去了姐夫的铁匠铺。姐夫一见到我,特别高兴,问长问短,用一双黑乎乎的手,在满是被铁火烫成大眼小眼的围裙上擦来擦去,又是端凳子,又倒水,那凳子吹了几遍还是黑的,茶杯的柄也是黑的,我好像成了师傅,站在那一动没动。姐夫憨憨地笑着:“这里就这样,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姐夫的铁匠铺,设在一个破败的祠堂里。据说,这祠堂叫许家祠堂。许家曾经是个大家族,乡下镇上,为官为商的都连着血脉,十里八乡没有个不知道的,距此七八里的罗河镇,就有“一许二张”之说,显示着许姓的风光。我不知道,许家为什么把祠堂建在这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山岗上?姐夫说,这里原先人丁很旺,不知何故,就渐渐衰落了。是的,祠堂虽破,朱痕犹在斑驳的雕梁画栋之间,满是荒蒿的庭前,几棵飒飒的翠柏,衬托着这里当年的气势。
我们吃住在空荡与孤寂的大厅里,只有呼呼的炉火与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才能驱散心头的阴影。我最怕到里间去拿铁什么的,那里旧房间很多,黑咕隆咚的,很阴森,还散发着潮湿的霉气。整个祠堂,白天死一般的寂静,可一到晚上,就嘁嘁嚓嚓的,到处都是响声,令人很不自在。我责怪姐夫不该把铺子设在这里,他还是那句话:“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我希望有更多的客户来,那样可以增添一些人气。
徒弟走了,姐夫手头上积压的活很多,张家的钉耙、李家的锄头……第二天一早,姐夫就把炉火生着了,把一块生铁放进去,叫我试着拉风箱。打铁需要两人配合,徒弟生炉、拉风箱,将铁烧红,师傅一手持小锤,一手用钳子快速将烧得通红的铁从炉中搛起来,放在砧子上,徒弟赶紧跑过来,抡起大锤,按照师傅小锤的落点、轻重,一起交替捶打,这就是所谓的“趁热打铁”。而我远没有进入徒弟的角色,拉风箱都似乎里面有一股子阻力,很艰涩,可不大一会,也就会了,“呼哧、呼哧”的,炉中的煤灰、火星,随着一蹿一蹿的火苗,四处飞溅。
我望着炉中渐渐红了的铁,想像着火的力度、火的作用,如果没有火,人类恐怕永远也走不出石器时代……“快,拿大锤!”不知何时,姐夫已经把烧好的铁捶得火星四射。我举起大锤,躲闪着飞溅的铁火,惟恐伤着眼睛,最终,一锤也没有落下。姐夫笑笑:“不行了。”把冷却的铁,重新放进炉子里。姐夫打的是一把锹,见我如此胆怯,就没让我帮忙了,硬是用他的小锤打成的。最后是蘸火,把烧红的成品,突然浸进水缸里,随着“哧”的一声,冒出一股浓浓的青烟,渐渐地,哧声息了,烟也散了。姐夫说,式样重要,钢火更重要,要看准火候。看来,一个铁匠的功夫,就在这道工艺上。
姐夫为人很讲诚信,说哪天取货,那是半天也不会耽误。如有客人对产品不满意,或轻或重、式样不如意,都会不厌其烦地重新加工,或者调换,最终都是让人家笑着走。据说,姐夫学徒时,师傅对他很好,正当他能看蘸火的火候了,师傅突然将他撵出了铺子,多年以后,姐夫才领悟到师傅的良苦用心。这使我想到了蘸火,没有高热之后的突然冷却,就不会有硬度、韧度与锋利!人生,在许多事情上,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姐夫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叫我用吊罐到山岗下提水。那吊罐是铁制的,很重,平时做饭烧水,就吊在炉子上,盛满了水就更重了,途中还歇不得,底是圆的,提到铺子里,我的两条腿全黑了,都是烟灰。午饭后,姐夫与我一起,到了我家,望着我对父亲说:“他不该吃这碗饭,太斯文了,还是让他继续念书吧……”父亲笑笑,也没说什么。
从此,尽管我们家经历了几度悲欢离合,但始终没有动摇过我读书的念头。后来,姐夫的铁匠铺也搬到镇上了,远远地就听到那叮叮当当的打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