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之春

老安儿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04-06 19:20 责任编辑:司马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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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是写景的高手,语言的形象化自不在话下。读罢作者的作品,感到作品缺乏行文美,原本是刻意的句子,反倒成了累赘。

冬天的最后一片雪花悠然飘落,那是岁月纤纤的手,揭走了去年最后一幅褪尽颜色的窗

花。大地虽然被料峭的清冷覆盖着,但春的气息还是从昼夜更替的轮动中,随着渐渐升温的

阳光迎面而来。

塞北,人们早早地忙碌起来,自春节前就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迎春,家家户户的大门两边,

悦目的春联像欣喜的眉眼,街道旁和巷子里,大红的灯笼像跃动的心情,然后是响亮的爆竹、

热闹的社戏、熊熊的旺火、缤纷璀璨的烟花……他们将所有能表达激动之意和抒发喜庆之情

的活动,联袂接踵地一一呈上,像是举行极其隆重的仪式,在按捺不住的热烈期待之中,欢

天喜地地夹道迎接自己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宝贝女儿。是啊,春天如他们的掌上明珠一般,

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谋面了,在过去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那些层层积淀的思念和爱意,愈来

愈浓烈,愈来愈厚重,粘稠得都快要搅不动了。

然而,终究是北国,春天的脚步总不及江南,老是比季节的时间表慢半拍,就像一个腼

腆而羞赦的小姑娘,躲在透明却又看不穿的时光的身后,悄悄地探出头,用好奇的眼光上下

打量着你,任你千呼万唤、百般哄逗,就是迟迟不愿出来与人亲近。

时光的身材修长而健硕,神态潇洒,风流倜傥。他头发雪白,面容润泽,周身似乎笼罩

着淡淡的光晕,难以揣测真实的年纪。他从薄如蝉翼的披风间伸出手,轻抚着春天光滑的秀

发,像一个护送的使者,催促她及早降临。而春天的眉头则微微蹙起,星辰般晶亮的眸子里,

眼神怯怯的,花瓣般娇嫩的脸颊上,表情怯怯的,不认识对面的你一样。她含着指尖,忸怩

着,挪动着,却还是不小心,让我们看到了粉红的衣裙和袅娜的身形。

春天的味道慢慢地弥散开来。可是,袭人的寒意仍然如不受欢迎的过客,不下逐客令是

不肯轻易离去的。它们好像被冬天遗弃的一群后代,肥胖而懒散,失落而迷茫,极不乐意移

动自己臃肿的身躯。这时,春天那柔弱的外表下,倔强而刚正的天性毫无遮掩地尽然显露。

她坚定地站出来,撅着小嘴,圆睁杏眼,粉嘟嘟的手一会儿挥起阳光束成的牧鞭,一会儿舞

动煦风叠压的扫帚,迈开与自身年龄不大相称的从容的步子,毫不留情地驱逐这些惹人讨厌

的家伙。春天乌亮的长发波浪般随风飘动着,裙裾扬起,像一朵盛开的彩色花朵。她娇叱着,

追撵着。在来来回回的哄赶之下,那些灰溜溜的形体一边不情愿地挪移着,一边摇晃着大脑

袋,低沉地哼哼,不服气似地嘟囔着满腹的牢骚。

“惊蛰”之后,轰隆隆的雷鸣启动了,像恼怒的吼声逐渐饱满和高亢,犹如巨大的鼓点

回响在辽远的天际。这些寒冷的残余们集体愣怔了片刻,才如梦方醒,像是顿然领悟了命运

的谶语,面露战战兢兢的惊惧,慌忙夹紧毛色杂乱的尾巴仓惶逃离,你追我赶地扎堆儿钻入

邻近的栅栏再也不敢回头。它们不知道,那栅栏是用一根根叫做“年”的柱子捆扎成的,而

那边,它们不称职的母亲——冬天正蜷缩成庞大的一团,大口地喘着粗气。

冬天的面容呆滞而迟钝,像封冻的湖面。它无神的目光傻傻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它努力地在回忆里打捞着这一头头似曾相识的模样,费了好大劲儿,才

想起了这些不争气的丑陋的骨肉。最后,它挣扎一样地伸了伸巨蟒般粗重的懒懒的腰身,抬

起肿胀的眼皮,灰暗的视线仰望了一下湛蓝的天空上翻滚的流云和白炽的太阳,仿佛刚刚明

白了自己和所属的部族已成为时过境迁的角色。它终于无奈地哀叹了一声,勉勉强强舒张开

硕大的翅膀,把它那些蠢笨的儿孙揽入死寂一般的阴影之中,一起昏昏沉沉地进入休眠。

栅栏的这边,严寒的子女们奔逃时掠起的风声还在沙沙作响,不时从空中扯下一些残留

的雪粒或雪片。而这些飞雪不再让人感觉冰冷,雪花的表面折射着春日暖阳的五光十色,像

每一次庆典开始时喷洒的银色和金色的碎屑。

其实,寒冷逃走的直线距离并不遥远。因为,冬天的隔壁就是春天的领地。

鸟儿的叫声稠密起来,像轻快明亮的丝竹弹唱在耳边。太阳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显示出

暖洋洋的诚意,像是轻轻巧巧地一点一点往你的衣服里絮着温情的棉花。

河流和水库里,坚冰正在消融,好像解除了一个封闭与凝固的魔咒。冰面上,一条条裂

纹如同有生命似地蜿蜒曲折,迅速地朝远处漫延,且密密麻麻,越来越多,不断向四周辐射

开去,所过之处,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音,仿佛下面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在急剧地膨胀和

鼓荡。不久,冰层大面积爆裂,像撞开了最后一道禁锢的屏障,清亮亮的水从寒冰封锁的缝

隙间大朵大朵涌溢出来,像远方的游子,经过长久的沉闷压抑,忽然见到亲人之后喷发而出

的激情的热泪。随后,浮冰四散漂流,冰块都好似感染了水波喜悦的情绪,就像游乐园里的

碰碰车一样,碰撞着,笑闹着,游动着,直到将所有的欢乐宣泄一空,与身边的流水亲密无

间地融为一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杨柳泛出了淡青的颜色,像是滴注着青色的血液,由树身慢慢地直

映遍每一根枝条。鹅黄色的嫩芽在枝杈上一粒一粒绽露出来,像夜里钻出云层的星星一般活

跃而灵动。田地里,无数不知名的小草拱出了土层,像胜利的队伍,把萌动着绿意的旗帜插

遍了整个视野。

春天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你可以呼吸到她的清新: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香味,像

是添加了些许淡淡的甜蜜,那种气息直往鼻孔里钻,令人微醺欲醉;你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存:

柔和的阳光倾泻而下,普照大地,像炫目而慈悲的佛光,那种穿透力直达内心深处,令人通

体舒畅;你可以观赏到她的明净:蔚蓝的天空一览无余,辽阔无边,像静静的海面,那种豁

然直延展到地平线之外,令人心旷神怡;你可以聆听到她的声音:人们轻松的谈笑、牛羊欢

快的鸣叫、燕雀清脆的啁啾、鱼虫细细的呢喃……所有万物复苏和生长发出的声响,像音符,

像音节,像精致的插曲,最后汇聚起来,像在演绎一部优美而宏大的乐章,那奏出的旋律舒

缓而又蓬勃,雍容而又激越,在身边轻盈愉快地流动穿行,在天地间荡气回肠地飘舞飞扬!

“清明”过后,春天才算是真正站到面前。

远处,山峦上的积雪融化殆尽,连绵起伏的身影像刚刚出浴般,一片青翠。

春风温柔地吹拂着,像一只绵软的手,带着母亲的慈祥和爱人的体贴,撩动着田野里纵

横的阡陌,如同弹拨没有尽头的琴弦。绿色像馨香的音乐,又像水中的涟漪,清澈明快地荡

漾开来,把无限的希望扩散到遥远的天边。许许多多的期待和憧憬摇曳在妩媚的春光中,飘

动在遐想的视线里,涌流在明晰的脑海间,像飞翔的纸鸢,拽着你的脚走,牵着你的心动,

引着你的神往。一切的一切,都在从头开始的时候,变得像打开了一瓮陈年的佳酿一样,让

人陶醉。

憨厚朴实的土地已完全苏醒过来,他放松着全部的身心,软和得就像蓬松的海绵。他默

默见证了季节无言而又神奇的转换:从冷风乍起,到秋叶飘落;从北风肆虐,到白雪茫茫;

从寒潮消退,到艳阳重升;从满目萧条,到草木葱茏。经过春风荡涤之后,土地,正成为精

神与物质的双重寄托,在这场盛大而生动的庆典里,被火热的、发自内心的、集束般拥挤的

凝视所聚焦,沐浴着无数虔诚的祈祷和殷切的目光,像在经受一场重生后的洗礼。逝去的冬

天对他来说,像是一个仓促的冷笑话,只是一种体验和经历,在生机勃发的日子里,可以完

全忽略不计。朝露与夕阳,彩霞与流光,和风与鸟鸣,都在不断擦拭着斑驳的记忆,抹去萧

瑟的沉思,带走凋零的过去,就像让一块平整的玻璃重新变得干净一样,所有的瞩望都由衷

地感到了明明白白的通透和敞亮。

温润的地气缓缓升腾,与天使一样的春天一起挥洒魅力,化解着每个角落里寒冬最后

的残片,包括背阴,包括河底,包括心里,像进行着彻头彻尾的、不留死角的大扫除,将冰

封的曾经统统席卷而去。暖暖的阳光下,你的眼前不时会出现丝绒般弯曲的线段,那是空气

在令人欣喜地蠕动,好似热情的掌声向辽阔的四野漫延开去,经久不息……

日月轮回的崭新大幕再次徐徐拉开!

作于2012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