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续篇）

清明时节倍思亲，

悼念姥姥再行文。

叩询老人今安否？

天公遥答笑尤存。

二零一二年农历正月初八日（阳历一月三十日）早晨五点半左右，一直痛爱我的姥姥仍然有些不舍地呼吸完了她人生旅程的最后一口气，永远离开了我、她所挚爱的其他亲人和这个给了她诸多苦痛和欢乐的世界。

头天傍晚，接到关于姥姥不祥的电话，我匆匆赶到姥姥身旁，看着姥姥青白的脸庞和呼吸困难的样子，我禁不住泪流满面，一声声喊着姥姥，让她握紧我的手，意欲让她感受到她所痛爱的外甥对她的真情留恋。

姥姥用她那干瘪无力的手攥着我的手，极其艰难地对我说：“我不行了，……”

一九一六年五月二十日出生、不识字的姥姥不到三十岁就成了寡妇，为了烈士姥爷留下的一双儿女，她至死没肯再嫁，颠着一双小脚、用她那单薄却坚实的羽翼护卫着我的妈妈和舅舅慢慢长大并成家立业。

姥姥一直把我拉扯到九岁才让我回到我的父母身边，姥姥对我的爱以及我对姥姥的爱，用语言无法表述，唯有我和姥姥心知肚明、互为感知。

无论多忙，我坚持每周至少一次去看望姥姥，不厌其烦地听她像放录音般地叙说往事和对我的挂念；每次外出归来，我也总是给姥姥捎点儿当地小吃尤其她喜欢的甜食回来，看着她老人家慢慢咀嚼品味的样子，那种幸福甜蜜的感觉便会在我心里蔓散开来……

自从姥姥卧床不起，每次我去看她，她总是不停地跟我要水喝，喝了之后舅舅就要为她换尿布、擦身子，接着就是姥姥惭愧不已的唠叨——我真的活够了，快死了让你舅歇歇吧……

我实在是不忍姥姥的口渴和她对自己不停的诅咒，也心疼已逾七十又有心脏病舅舅的操劳，近一年的时间，我竭力控制自己去看望姥姥的次数。

姥姥在我每次去看望她临别时总叮嘱我——不要日子太多了，有空就来守着我坐坐。

姥姥走了之后，我虽有唯我自知的难言之隐，但仍感无比痛心，痛恨自己没有听从姥姥的叮嘱，而总是以“工作太忙，没有时间”为托辞一次次哄骗了她。

姥姥走后的数夜我都久久难以入睡，我想起我十几岁时姥姥为我包饺子、煎土豆饼的情景，我想起姥姥活动不方便后我为她买回坐便器她逢人就夸我的情景，我想起……

其实，姥姥一直在为她所爱的人着想。她不愿自己的儿女为她所累，就连自己的送终衣服和被褥都是在她能自理的早些日子里提前准备好的。

姥姥走了，永远地走了，只留下了一捧骨灰。

安息吧，我亲爱的姥姥。在您去世的第一个清明节里，您挚爱的外甥匆匆写下此文缅怀您，您将永远活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