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老四来陪我
作者用倒叙的手法叙述与三哥兄弟情深,如今三哥遭受病痛煎熬,兄弟感同身受,心痛不已。春暖之际,充满希望,带着希望,愿三哥早日康复。问候作者!
忙了一天,趴在办公桌上梳理一下疲惫的心绪。三嫂突然打来电话:“老四,你三哥住院了!他催命一样让我给你打电话,只让你来医院陪他。”
“什么病?”我担心起来。
“胰腺炎!”三嫂简短地说。
“严重吗?”我急切地问。
“致命!”三嫂斩钉截铁。
“别紧张,我立马过去!”我宽慰着三嫂。
“嗯!快点。”三嫂挂了电话。
看看时间已经是18:30,立刻给侄子拨打电话,想让侄子开车来接我去医院。
侄子喝醉了酒,答应找个人开车来接我。我匆匆收拾好办公桌,慌慌张张地向单位门口走去。
傍晚的单位院子里华灯初上,四处吹着湿润而有些寒意的风。尽管时令已到了春天,可傍晚的气温还是显得有些低和凉。收紧风衣,在春寒料峭中焦急地等待。
侄子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但说找不到人开车,自己也不能去医院。想发火可还是忍住了,摸摸衣兜,忽然发现衣兜里只有一些琐碎的钱。快速徒步向家走去,打开房门,气喘吁吁地从抽屉里拿了钱,又找到公交车卡,添加了衣服,咳嗽着向公交站台走去。
因周五淋雨,晚上发烧,周六周日输液两天,热止住了,感冒还没好利索,还是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公交车半天见不到一辆,只好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催促着师傅加快速度向医院赶去。
路上的霓虹灯闪着瞌睡人的眼,无精打采。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气喘吁吁地找到三哥入住的病房,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三哥插着氧气,鼻子上粑上了分流器,头上的输液瓶挂得像春节里风干的腊肉,整个人无精打采,眼睛似睁非睁。
看到此景,心里情不自禁生出一股酸楚和心疼,我知道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手足情。
“爸!四叔来了。”侄女在一旁提醒着三哥。三哥艰难地睁开充血浑浊的眼睛,陌生地看看我,却没吭声,眼角里似乎有一些晶莹的泪花在转动,三哥把脸转向一边。
“老三,怎么哭了啊?!你催着让给老四打电话,老四来了。”三嫂在一边也提醒着三哥。三哥的眼睛努力地睁开,看了看我,嘴巴蠕动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脱掉风衣,俯身到三哥身边,笑着对三哥说:“怎么有时间跑医院来了?起来下楼,咱哥俩弄点去(喝酒)?!”我打趣着。不是给三哥怄气,而是想让三哥轻松一下。
三哥眉头皱了一下,用舌头润湿着嘴巴,还是没有吭声。
三嫂简单地介绍了病情:胰腺炎分成两种,一种是水肿式,一种是出血式,后者严重致命。老三属于哪种,现在还不清楚,医生坚持保守治疗。
听到这里,才发觉事态的严重,但不能给三哥增加压力,只好给三哥开着玩笑。
望着病榻上有气无力的三哥,情不自禁地想到那些与三哥在一起的日子。
三哥长我两岁,父母不在了,弟兄之间走得更近了些。自三哥结婚以来,每次听说我到市里来,总是丢下手里的事赶过来与我团聚。“打虎兄弟情,上阵父子兵。”何况,我与三哥生死与共了这么多年,期间的情感是很浓挚的。尤其是在家庭事情的处理上,我们兄弟两个常常意见一致,也无怨无悔地挑起家事重担。
三哥执意让我来医院陪他,其中的意思我懂得。因为他心里害怕,害怕这场突如其来的病。三哥也相信我,只要他四弟在他面前,他什么都不怕。
小时候,三哥是我的保护神。记得懵懂的日子,父亲因为扛铡刀拦截红卫兵批斗老干部的军车而遭人陷害被抓进了当时的人民公社交待问题,我和三哥每天抬着黄泥烧纸的罐子给父亲送用山芋烧制的咸汤,回来的路上遇到死对头--成分好的子女。不堪忍受恶语毒骂,我和三哥就和那帮子死敌战了起来。到底寡不敌众,三哥就用身子护着我,结果三哥遍体鳞伤,我却毫发无损。看到三哥淤血青肿的样子,我哭了。
“老四!不能哭!罐子没坏吧?”三哥咬牙切齿。
“没有。罐子压在我身下了。”我抹了把眼泪,止住了哭声。
“以后遇到这事,别怕。该拼命就拼命,知道吗?”三哥伸手把我身下的给爹送饭的罐子拎在手里,又伸出另一只手把我从地上拉起。从地上爬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泥土,踩着三哥的脚印向家走去。从那一刻起,我不再害怕什么。
家庭困难,我和三哥都辍学在家。因为父亲的历史问题,三哥得不到保送。一个偶尔的机会,我和三哥只能有一个复读。要么我复读初三,要么三哥复读高中。那天晚上,我和三哥睡在一起,兄弟二人你让我我让你去复读。
“老四,你学习好,你去复读,你考上了我再去复读。”三哥说。
“三哥,我还年轻,我底子好,你先复读,下年我复读保准能考上。”我说。
“别让了,你先考上再说。”三哥很倔强。
别不过三哥,第二天,我只好抱着书进了校园,那一年,我是下了死本去念书,结果中考放榜的时候,我考进了中师。
三哥也去复读了。高考的时候,三哥住在招待所,也许紧张和压力吧,第二天三哥就找到我,说招待所环境吵。我明白,就把宿舍的几个兄弟叫一边,给三哥腾出了一个房间。那一年,三哥也考取了财校,我和三哥的先后考取,让父母在村子里挣足了脸面。
等我中师毕业保送上大学的时候,三哥已经分配到了市体育馆做了会计,因为大学是在市里,所以,每逢周末,就去三哥家蹭饭。
三哥结婚后,我还在大学读书。三嫂怀侄女的时候,三哥患了肺结核,住在三院传染科。那时,三嫂已经很行动不便了,给三哥送饭的任务就交给了我。一天两顿饭,风雨无阻。等三哥出院后没半年,我被传染上了肺结核,结果我在九七医院,一住就是半年。那时正赶上89学潮,还好,同学们都串联绝食去了,而我在医院一边安心治疗,一边苦读。等毕业考试的时候,我没有上过一天课的课程都过关了。尽管当时考试时学科老师坚决不让我考试,可经过系主任的协调,我总算考了试。
时间荏苒,光阴如梭。几十年过去了,老的是容颜,不老的是兄弟之间的情感。这次三哥住院,确实让我感受到了被信任的幸福与责任。
撵走侄女,我和三嫂轮流值班看护三哥。三哥尽管有很多话要对我说,不过没有说出,但他的一声叹息,一滴泪水,却让我感受到了作为小弟的身上的担子。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默默地守候。我们兄弟之间的彼此照顾,让同一病房的病人和家属都很感叹。是啊,白天上班,晚上守候,没有怨言,唯一有的是细心地照料。
“老四,快找个地方睡一会。”“老四,抓紧时间补一觉。”“老四,你自己再去挂瓶水巩固巩固。”三嫂的话总让人感到那份姐弟之间的关怀。
“四叔,你别来了,有我呢。”侄女和侄女的男朋友在电话里安慰着我。
可我知道,三哥心里最想让我在身边守护着他,正如当年我需要三哥守护着我一样。
春暖花开了,但愿三哥能早日康复;每一个星汉灿烂的夜晚,我会尽量守护在三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