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中的趣事
成长中的趣事很多,童年的记忆写出来的也很多,但象作者这样,能把一个“假小子”的趣事写得活灵活现,实在难得。每一个故事,每一个细节,都似无意,却是作者精心安排的谋篇布局。在记忆中找寻自己的童年趣事,一同找寻的,还有那童年的无伴,一声“很想他们”又带出了多少心中的温暖。
洋娃是我的小名,老公最喜爱叫的。父母在世时,父亲叫我“女孩儿”,微笑着盯着女儿的脸,一声悠长的、爱怜的“女孩儿”能把蹦蹦跳跳的我一呼即至。母亲呼我“女女”,一声急似一声,我则慢慢悠悠的当做没听见,依然跳我的皮筋,偷眼看母亲的表情,母亲忙的忘乎了,我就忘却九霄云外了,母亲紧蹙两眉,知道不赶紧应一声儿跑回她身边,那擀面杖可不认得我。现在提起来,又想起了父亲母亲,洋娃不免的就伤心了。这种称呼一直呼我长大,成家,又有了自己的孩子。现在想听父母这样再叫我一声,已经是梦里的事了,人能做梦,委实是人类最伟大的地方了,梦里我的双亲一声声的亲切呼唤让凤凰时常陶醉在另一个世界。我爱做这样的梦。结婚以后,进入门槛,爱人随心所欲的称呼真可谓“大珠小珠落玉盘”了,洋娃、芳儿、丫头、丑女人······随心而生,随口拈来,比捡东西还要方便。女儿出生之后,他乐呵呵地说,又一个丫头,这可好,大丫头、小丫头、臭丫头、香丫头,双手“端着”女儿,嘴里嘀咕着晃来晃去,晃得我心里直发毛,忙喊,抱好了,抱好了,千万别掉地上。女儿没掉地上,而是在父亲坚实的双手、母亲温柔的怀里慢慢长大。一家三口相伴走过了十九个岁月。洋娃另一个名儿是惊扰洋娃十九年的感情之名“宝贝”,让我温暖、醉心、浪漫的称呼,洋娃爱这个名儿,直至爱那个人。
自小生活在农村,“野小子”是全村人一致给我的代名词。和村里的男孩子们上房揭瓦,上树掏鸟窝,烤麻雀,煮鸟蛋,下河摸鱼,深水潭里练就狗刨式的游泳,偷向日葵,偷苹果······如果这些算是坏事的话,那足以说明:我把坏事干尽了!玩“伴家家”,“新郎”非我莫属,站在高高的土堆上,俯瞰着一溜摆儿掉着鼻涕、穿着开裆裤的、期盼着当“新娘”的野小子,每一个都看不顺眼的,只选眉清目秀的弟弟来当,惹得弟弟大哭,在地上打滚誓死不当我的“新娘”,没办法,玉米信儿编的马鞭一挥,七八个下属强行架着弟弟哭天喊地的拜天地,末了还不忘威胁他不可告诉母亲,要不下次孤立他。
七六年,毛主席去世。那时全工程队的人都去广场开追悼会,哀乐声中,大人们低垂着头,眼泪啪啪乱掉。我挺纳闷,蹲在父母的脚旁,两手支着两腮帮子,看着他们哭,谁也不理我,不知什么原因,我声音冲天似的哇哇大哭,大人们压抑的哽咽声被我的哭声一带,哭音提高了几度,都不顾及什么了,也放声大哭起来。我被他们的哭声吓得扯住母亲的裤脚不敢出声了,那情那景,那悲痛的场面我终身难忘。后来母亲和我谈起那天的事儿,说好几个我的叔叔下来说你女儿的哭声真揪人心呐。其实我明白那是他们的借口罢了。同年,阴雨连绵的天气一直持续着,天好像也因为悲伤扯开了大口子,河水终于忍不了悲痛决堤而发,我们整个村子被淹在了一片汪洋之中,父母指挥大人们抢救卫生院的药品,而我和弟弟被搁在一个大面柜上,我们的鞋子在水面上飘荡着,弟弟的塑料鸭子也随着水浪的涌动而自由飘移,一切显得那么慌乱,正如母亲的声音一样有点儿声嘶力竭,药品,药品,就没离过口,就是完全忘了还有我们两个小孩儿还傻乎乎的泡在水里,手拉着手,眼瞅着那只小小的塑料鸭子,无所畏惧的、懵懵懂懂的看着这个水的世界。后来,母亲被评为先进分子,奖励了一件短袖棉背心,母亲没去领,只是搂着我和弟弟,我现在能记起母亲当时的眼神,是欣慰,也许是为了那些被抢救出来的药品,也许是为了她两孩子的平安。
生活环境的缘故吧,把纯粹的一个女孩儿“作弄”成了一个“假小子”,在乡下疯长疯长,直到十二岁左右因父亲的调动而来到了繁华的县城。远离了手下的一帮“喽啰”,头发也强迫蓄了起来,“蝴蝶结”落在了黑发上,第一次穿起了花裙子。记得第一件裙子是红绿相间的一件儿,激动地跑遍了农场的每家每户,不幸的是惹恼了场长家的“黑虎”,一条大狼狗,我连滚带爬的逃出了他家的院子,裙子也不小心给扯了一个大洞,气急了,用衣襟撩来了几块石子儿,砸破了场长家的好几块玻璃,也没伤着“黑虎”一根狗毛,反而被场长老婆告到我老爸那儿,吓得藏在麦草垛里至半夜,饿的实在忍受不了,才溜回了家。那件花裙子也不成样子了。说来你也许不相信,那也是我至今唯一的一件裙子,就那样落幕了。
入冬前,下了一场“汽油子”,不是雪,落雨后随即结的冰,很薄,很滑,地面就好像涂了一层油,我们这儿叫做“汽油子”,那个滑爽劲儿不亚于那些溜冰场。我吆喝几个跟班到农场水泥打的碾麦场去溜冰,玩了个热火朝天,还觉着不尽人意,我提议玩“老鹰抓小鸡”,当“老鹰”的我认真地过了度,摔在了地上,当时左小臂立马骨折了,痛的我黄煞盖面,怕父母责骂,忍着痛灰溜溜的溜进家门,滚在床上,捂着被子,在里面直打颤,一直坚持到吃晚饭,那漫长的五个小时几乎是五十年,母亲以为我感冒了,让吃退烧药时,我的手臂已经肿的跟我小腿那样粗了。母亲哭着、父亲流着汗把我送到了医院,拍片、接骨、打石膏,我一声没哭。回到病房,母亲哭着数落我,看着父亲生气的脸庞,我直觉他们不会轻易饶了我,就佯装痛的大哭起来,这一哭,把所犯下的错一笔带过,烟消云散,换来的是每天的排骨汤。
我此时唯一能欣慰的就是儿时昏天暗地的经历练就了我性格中的一种倔强,让我在今天所面临的生命劫难中能挺过来,回忆起那顽皮的假小子,还有我的同伴:狗剩儿、屎包子、臭球、六斤······很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