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硕鼠

老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3-29 08:57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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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讲述了作者多次遇到老鼠的情况,写出了当时的具体情形,写出了心理的感受和恐惧。文章的用意不在此,文章中酒店吃饭被黑一节有着深意,点明了文章的用意所在。文章描写真切而生动,渲染手法把鼠的多和可怕很好地表现了出来。

我强忍着恶心写这篇文章。因为,我这人的毛病是,我想到的东西,如果不写,我会憋坏的,那结果将比恶心更严重。

1

我最怕的东西是老鼠,我一见这种东西就毛发直竖嘴唇发干心跳加速肌肉僵硬。再夸张点,在危急关头我有可能会惊恐的哭出来,或者说恶心的欲吐之而后快。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被这恶心的动物强暴过。它们强悍的、恶心的在我的成长经历中留下了让我永远惊悸的回忆。

那年我十九岁,在镇上表哥开的旅馆里做事。每天晚上,我睡在值班的过道里。过道不到三米宽,放一张单人床,过道一端是旅馆玻璃大门,一端是上楼的楼梯,楼梯下是往后院的小门。

那是个寒冷异常的冬夜。我无法忍受穿堂的寒风而将头紧紧蒙在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左上臂处暖融融的,就用手去摸了下,触手处毛茸茸软乎乎不知什么东西,被我一碰后那东西立马钻出被窝跑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闭着眼将要继续睡去,几秒后才又一激灵的醒来,意识到是有什么东西钻进过我的被窝。身上立马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坐了起来。愣怔了半天,却是没想明白,就又睡下。可等快要睡着时,这东西又来了,窸窸窣窣的还往刚才那同一个地方钻,等钻到我左上臂处时我才察觉。一下子毛骨悚然魂飞魄散,猛地跳了起来。眼见得一只硕大的老鼠跳下床来窜向后面的楼梯下边。昏黄的灯光下,我惊魂不定,再不敢睡去,惊恐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没曾想,转脸功夫,那家伙又来了,爬上床后就在床那头和我对峙着,小眼睛一眨一眨的,我举起手去吓它,它一掉头下了床,跑了几步后停下来看我,见我坐着不动,竟又掉头顺着床腿又往床上爬来,我头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天啦,这家伙还和我摽上了!无奈欠身从床下将一只鞋子拿在手中,等它爬上床后作势欲打。那家伙又掉头下床,跑两步再回来,我再举鞋,再跑。如此反复几遍,我彻底崩溃,差点给它跪倒。泪奔之余,只得将床上的被子揭了裹在身上,弃床上楼。上楼时,那家伙竟然悠哉的蹲在那目送着我,好像还很不甘的样子,我两腿发软,如遭鬼魅,落荒而逃。

第二天惊魂未定的讲给大家听,大家取笑之余都知道了我怕老鼠。

这个旅馆兼营饭店,饭店里本是很热闹的地方,服务员都是些小姑娘,整天叽叽喳喳的,我这个半大小伙子长得有点可爱,于是姑娘们闲来都习惯挑逗挑逗我,或者说偶尔会捉弄我一下。

冬天的早上我一般起的稍晚些。因为我睡在过道里,所谓过道就是人过来过去的地方。在这地方睡得久了我也习惯了,人家过来过去不关我的事,我尽管蒙头睡觉就是。

那天早上,姑娘们在我床前过来过去的都干了一会活儿我才起。我穿好衣服下床,等一只脚插进棉拖鞋时感觉有些异样,里面软乎乎的插不进去,就用手进去掏,一掏竟然掏出个死老鼠!我一刹那魂就没了,惊恐的带着哭腔大叫起来,赤脚跳下床往楼上奔去。身后的两个服务员姑娘发出惊天动地的得意的笑声。

从此,老鼠在我心理留下严重的阴影。

2

那年在无锡打工,和我小叔、一个姑父、两个表兄弟租住在一个破旧的两层木楼里,我和妻住楼上靠后面的一个不足八平方的小房间,放一张床和一个写字台,勉强放开门后基本就没有人站的地方了。随着我们住的时间越长,老鼠越来越多,每天夜里在屋顶和蚊帐顶上跑来跑去,尖声尖叫,不时还发出打斗声。我痛苦异常惊恐异常,可怜的老婆每夜除了哄女儿外还得哄我。

一个夜里,我陪老婆抱女儿下楼上厕所,上楼后刚要上床,掀开蚊帐后竟然发现一只老鼠钻进去了,正在床上这头到那头的乱窜,我吓得一下子跳到老婆的身后,拽着她的衣服,差点要哭出来了,连声问,怎么办怎么办,老婆哭笑不得的将女儿塞给我抱,然后将蚊帐门用手封了,再一点一点往起收,最后竟然将老鼠逼到死角并活捉了。

我不由顶礼膜拜,连声称颂。

但这以后,我更是寝食难安,每夜被老鼠们的尖叫声带入噩梦再被它们的尖叫声从噩梦中惊醒。疲累不堪,忍无可忍后,我到地摊上买了几包老鼠药。买来后向老婆扬扬手使了使眼色,让她不要声张——因为,我听说老鼠这东西特聪明,如果你说漏嘴了它们会听了去的,那时就药不到它们了。

当天下午我将老鼠药用一些纸头分散放在我的八平方的小房间的角落里,并在楼下的其他地方也放了点。

那个夜里,我一夜无眠。上半夜,老鼠们一如既往的吵闹不休,欢声的对我下的发出诱惑气味的鼠药大快朵颐。下半夜,动静开始越来越大——药效开始发作。一整个小楼里,从上到下都是它们痛苦的挣扎声和惨叫。我缩在床的角上,紧紧攥着老婆的胳膊,好不容易熬到天明。

第二天,我和老婆开始打扫战场——当然,我只能躲在她身后打下手。

当我们将床和写字台移了位置并用扫帚将死老鼠一只只往外扫时,我强忍恶心,最终,在我八平方不到的房间里,我们清理出来七个肥硕的死老鼠!

从此,小楼恢复清静。

3

当然,后来我也碰到过很多次老鼠,但终究是没了上面的两次经历让我恶心。但是,这次出差,竟然又让我巨恶心了一次。

痛苦不可名状。

无商不奸这词我懂也一直为之恶心着,但因为还得靠现在的这份工作吃饭,所以我只能说我的老总很精明——几乎所有出差的时间都会占用我们一天或两天周末的休息时间。这次又是这样,周日一早出门,五个小时后到得温岭。在工厂的车间转了一圈,说些近段时间有很大进步厂区很整洁区域划分规范要继续努力等等废话后就去吃饭。

吃饭在一个叫永安的地方,饭店名就叫永安饭店。其实以前这个店来吃过两次,没什么印象,只听说这里的海鲜很新鲜,烧的也是原味的,清淡。

饭店门口的路很狭窄,路两旁停满了豪车,比如我们的车旁就停了辆我从未见过的4.5排量的奥迪A8。

饭店只两层楼,二楼的包间都是三位数,“666”、“888”之类的。从一楼的大厅到二楼的包厢,吵吵嚷嚷,满耳朵都是带有点闽南味的温岭话。我们的包厢在888,上菜的速度还行,海鲜是真的鲜,好吃,虾、蟹,贝,蚬,还有一条黄鱼。

饭后下楼,请我们吃饭的工厂老板娘往吧台结账,我们在边上候着。老宋耳朵尖,听到工厂老板娘问怎么这么多钱,就凑上前去。原来,那条黄鱼是野生的,两千多块。

老宋立马就叫了起来,这怎么得了,不是宰人吗,点菜时怎不说?

工厂的老板过来搂着老宋的肩膀说,没事,走吧。

上车后,老宋愤愤难平,因为菜是他点的,他觉得对不起人家,他怕坏了他一世英名。要知道,每次外出,我们的吃喝拉撒都是他操办的。

工厂的老板和老板娘很过意不去,好像那两千块多的鱼钱是老宋付的,不停的安慰他,说,现在这野生的东西,都贵,现在近海污染得都成死海了,这鱼都是远海打来的,这还不算贵的,在长屿,有一个专烧野生黄鱼的店,一条一万,吃的人可多了。

我们咂舌,问,都哪些人吃?

他们不以为然的说,都政府的,电、税、工商等部门的人啦。

然后接着说,我们新建的这个厂房,土地审批、厂房设计、架变压器等,共花费了550万,而请这些老爷吃饭就花了十来万。也是在这个永安饭店,一次他们自己来吃了,让我第二天来付钱。我请供电局的吃饭,工商、税务甚至武装部的领导都会一起来,他们相互之间都是有约定的,要吃一起吃,叫一个来一桌。吃了去唱歌,每人搂着一个小姐,屁股使劲扭,小姐使劲亲。

我们哑然。

回工厂后开了半天的会,加上一上午的旅途劳顿,已是疲累不堪。晚饭就在住的酒店里就近解决。这家酒店在新河镇上,名唤“豪门宾馆”。是我们这个客户的同学开的,说这个同学是他们的村支书,所以他要捧他的场。

晚饭后,在饭桌上还在聊时,老宋已经歪了头闭了眼并响起了鼾声。

于是回房。

进房时我在前小李在后,我走到房间中间时,小李从吧台上拿水壶烧水。陡的听得他轻声“咦”了一声,声音没落,我已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我的脚后跟撞了一下。然后小李又叫,有老鼠!

我在魂飞魄未散时早已一下连着鞋子跳到了床上,再不敢下来。嘴里迭声叫唤,在哪里在哪里?快抓快叫总台。

一会儿来个酒店里的人抓鼠。我手里抓着个枕头,不敢下床。小李和那人掀起那个床,我就跳上这个床,掀起这个床,我跳上那个床。他们一边掀床一边叫唤,在这呢在这呢,这床底到那床底捣鼓不休。我这床跳到那床,惊恐不定,气喘嘘嘘。

半天抓不到,酒店那人气急,掏出电话再叫一人来抓,另一人匆匆赶到,迅疾加入战团。床下三人绕床疾走,我在床上手舞足蹈,一时间屋内热闹异常。

过了半天,也没能将老鼠抓住,大家停下来歇息,都两手叉腰,满脸无奈的站定在那里。

忽的眼尖的小李叫了起来,跑了炮了,大家顺着他的手指,那只肥硕的老鼠竟然从没关的房门大摇大摆的出去了。酒店的那两人相互看了眼后一起挨挨挤挤的顿脚出门追击而去。

我一下在瘫倒在床,浑身无力。

想起方舟子的那篇《矮象和硕鼠》,心中慨叹,这些鼠辈,何日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