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为邻
俗语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啊!
这幢楼,很有点特别,整个呈“工”字型结构。年初,我们下乡到韩城,几经搬迁,终于被安置在“工”的底线左侧的一层,三间一厅,外加厨房和卫生间.对面是“工”的顶线左侧,有一户住家,和我们是阳台对着阳台。
三月雨季,天润润地潮潮如同一幅写意画。大楼很静寂,大人上班孩子上学,偶尔有老人颤巍巍地走动,也是悄无声息,反使这儿更加清幽。我们困囿于此,一个个觉得心烦意乱,实在无事可干时,只好站在阳台上透透气,凭栏而望可以望得见的一切。
好容易熬到雨过天晴,大楼里的各家各户陆陆续续打开了门窗。一声很舒缓很贴近的声音在对面响了起来,那扇通往阳台的门打开了,一下子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好奇地探究这相距最近的邻居。这种情态似乎很滑稽,但半个月来,我们除了外出吃饭、下乡外,几乎没见着这楼里的任何人了。我们这个单元既是宿舍也是办公室,常常和同伴对面坐着互为风景。此时对面出来的是一位穿红衣的少女,乌黑的秀发活泼地披在肩上。她在阳台上几进几出,最后闪进了旁边的厨房。接着,便有一股浓浓的饭菜香味在四周弥漫开来。
大楼里热闹起来,说话声流水声碰撞声此起彼伏。正是这份热闹,化解了我们的愁绪。对面的阳台春意盎然,除了那一盆盆花草外,还因为了那少女。中午或傍晚,她常立在阳台,偶尔也往我们这儿张望,但只是极短暂的一瞬。我们不便冒冒失失地打招呼,欲言又止,怅然若失。日暮西山,一个个在昏黄的屋里如打禅般静坐,纵使对面传来童安格伍思凯齐秦邓丽君的歌声,于我们听来仿佛如缕缕梵音。
屋内有电话。无聊时,我们拼命地给人打电话,那话儿海阔天空没完没了,笑声也分外地放肆,和朋友进行着一场以智慧取胜的游戏。说到开心处得意时,忽然听见对面的阳台也有柔柔的笑声,侧过脸去,见她正倚在阳台上。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久居此楼,常有朋友来访。尽管我们单枪匹马潇洒自在,但生活却如万花筒般旖旎、琐碎。就说朋友来访吧,总要热情地挽留吃个便饭什么的。缺少碗筷,只能往饭馆里领。次数多了,财力就面临危机。算来算去,还有大半年的时光,这朋友还常来呢。我们便下决心自己做。买来电炒锅电饭煲,总以为万事具备了,可真来个朋友,又丢三拉四,用起来是捉襟见肘。于是,我们只好向对面人家求助了。好容易等到她出现在阳台上时,马上一句“喂——”。她愣了一下,笑问:是叫我吗?我们连忙解释喊她的原因,连自己屋里的客人听了都乐不可支。她在这愉快的笑声中送来了我们需要的东西,还留下话:缺什么东西只管开口,谁也不会带着家出门的,互相帮助嘛。然后,笑着离去。那笑意很甜美很迷人,在我们的心里荡起了波浪。
从此,当我们同时出现在阳台时,总会很真诚地问个好,再说上几句诸如天气真不错之类的话。后来我想:正因为有了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才逐渐消除了彼此之间的隔阂,也才使人由陌生走向理解走向信任。我们也常过去借个衣架鞋刷什么的,而她和她的家人也过来借个书打个电话。后来,她的父亲发现我们业余生活单调枯燥时,便邀请我们过去看看电视,每天还将自己订的报刊及时送了过来……
再往后,交往就更多了,彼此之间不再矜持,而且大有相识恨晚之感。我们就相识的话题对她开起了玩笑,说:“你过去很傲气,好几次打招呼,可你连理都不理。”她歉然,说自己的视力很差,光感很弱,你们的宿舍又背阴,常常不开灯,我真的没注意,很对不起。此时,我们反而自惭了,心里漫上了一层苍茫的雾,为主观的误解而不好意思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和左邻右舍都有了联系。碰了面轻松愉快地打个招呼,遇了事主动上前帮个忙,在大楼里有一种相濡为沫的感觉。外出时遇雨,我们晒在户外的衣物会有人代收;有客人来访时,东家送来碗筷西家送来佐料。思乡时,就有一群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前来相邀参加家庭舞会……
秋去冬来,我们一年的下乡任务圆满结束,在大楼里挨家挨户去告别。我想:当初要是彼此之间没有招呼没有交往,冷漠相处,老死不相往来,便永远察觉不出周围是温馨的世界,也就不会了解周围这善良的邻里了。当我把这话告诉她时,她很有感触地说:原来你们这儿住过一家,就因为太孤傲太霸道了,让人感到奏鸣曲中出现一个不协调的音符。好在换了你们。只是不知你们走后这儿又将是什么样的邻居了。
我有感而发,对她说:不要吝啬问候,其实,人还是很好沟通的。有时,哪怕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也够了。她听了很郑重地说,这话是一句名言,我要用心好好记着,无论对谁。我也忽然悟到,平淡有真谛,那么自己也得好好用心记着,不管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