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的日子（四）

我是百分百爱我的妹妹的，我相信她也是百分百爱我的。物资贫乏的年代，但凡有点零食，我们都习惯为对方留一份或者等对方回来一起分着吃。

记忆里就一次，我含蓄地沾了点便宜。

爸的一个朋友给我们两个苹果，一大一小。分苹果前我先给她讲了孔融让梨的故事，然后很大度地让她先挑，可怜的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把大苹果给了我。

她是我妹妹，村里的孩子谁也不能欺负她，但是她不听我话的时候我是可以“做规矩”的。我是个专制的老巫婆，她几乎什么都听我的。

我太习惯我的专制了，以至于她忽然有一天爆发的时候我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我已经记不得事情的起因了。我骂她的时候她骂了回来，我打她手臂她狠狠地打我背，后来还撕扯到了一起。

我尽管野蛮和霸道，但是真要打架，我是毫无实战经验的。我是村里的“孩子王”纯粹是因为农村里很多野蛮的玩法比如跳草垛爬竹竿我能胜人一筹，又或者我在镇上念书功课比他们优势一点。我从来不是打架的双方当事人，偶尔也会被牵扯，多半也是因着“指使”的罪名。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动手，不仅“被动手”，而且衣服也被扯破了。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是后来才知道鲁迅先生这句名言的，我当时不知道沉默中爆发的力量会是这么的强悍。

我还能干什么呢？躲。

我“万般委屈”地又“愤愤然”地：“好，你厉害了。我马上去死，死掉你总安耽了吧？”我“骄傲”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反锁了门，拉紧了窗帘。事实上，我没啥好委屈的，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愤愤然，躲开了猝不及防爆发的主，我安静地看书哈。

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妹妹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我姐姐要自杀了，我姐姐要自杀了，她躲到房间里去自杀了……”

正值农忙，留在家里的多半是老人和小孩，听到妹妹的哭声都赶过来了。谁也不相信：“好了好了，出来吧，你妹妹要吓去的。”

哈，小东西还当真了，也好，就吓吓你。谁叫我也不予理睬。

更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我沉默了N久后，他们都当真了。有的敲门有的敲窗，乱哄哄地叫着我的名字，仿佛我真的OVER了。

我终于被这种阵势吓怕了，偷笑不出来了已经。当他们讨论是否砸了玻璃窗的时候我开了门：干嘛呀，我看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