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

邓庆文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3-25 11:25 责任编辑:叙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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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对家乡的怀恋源于那些最深刻最美好的回忆。作者对乡村里那些并不好吃的野菜的怀想,正是对家乡深切的思念。野菜虽然很不好吃,但是凝结在其中的美好的岁月和以及能让作者感受到一股温暖和惬意。忆苦方能思甜,如果没有那些苦难的日子,又怎会对两个荷包蛋和一个雪白馒头的无限热爱呢?

在家乡的土地上,曾有我终生难以忘怀的记忆。

儿时经常和玩伴一道去挖野菜,一到地里就贪玩,一会捉螳螂,一会捉蝴蝶。一天,正在地里挖野菜,突然刮起了大风,转眼乌云滚滚,瓢泼大雨铺天盖地而来,我们就往村里跑,到家时,早已成了落汤鸡了。那天夜里,我浑身热得好难受,嗓子里火辣辣的,头疼得厉害。不知道躺了多长时间,突然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身边小声说话,可我头昏沉沉的只想睡觉。“这孩子两天没吃一口饭了,怕难……”我听到母亲的声音。不一会儿,两个荷包蛋和一个雪白的馒头放在了面前。噢,好香呀!刚出锅的油煎荷包蛋还在哧哧作响。馒头白得像雪,集上有卖的,一块钱一个,可我很少吃。

说实在话,在那个物资馈乏的年代,总是吃红薯和杂粮,就连玉米面糊糊里也都添加了红薯叶、榆树叶之类的东西。此时看着眼前雪白的馒头和油煎荷包蛋,我一时竟不知该从何下口。一开始我只是细细品着味,接着便是一阵狼吞虎咽。眨眼间一个馒头吃完了,见我吃得香甜,母亲那苍白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五岁的我一顿吃掉两个馒头和两个荷包蛋,如今想起来我还是觉得好笑。人们常说小孩子不会装病,只要病见好一点就会下地玩耍。这顿饱餐后我就感觉好多了,好像头也不昏了,身上也有劲了。不幸的是,晚饭还是杂面窝头小米罗卜粥。那顿美餐只能留在我的记忆中了。

记得有一年,家乡哩哩啦啦连着下了十几天的雨,庄稼苗被雨水泡在水里死掉了。街道上的积水淹到我的肚脐之上。满眼都是浑浊的泥水,目击之处一片苍凉。村里许多房屋倒塌了。半夜里突然听到轰隆隆哗啦啦房屋倒塌的响声,吓得我整天如受惊的小鸟一般战战兢兢的。

地里到处都是泥水。没有吃的,我们就到地势较高的远处去挖野菜、捋树叶、扒榆树皮。苦苦菜、蒲公英、灰灰菜、水萝卜棵、面条棵、荠菜、扫帚苗我们都吃过。苦苦菜很苦,母亲把它洗后放上盐使劲揉搓,将苦水挤出来再放进锅里炒一下给我们吃。猪毛菜是生长在坟地的一种草,放在锅里煮半天吃起来仍然咯吱咯吱响。

灰灰菜既苦又涩,但要比苦苦菜好吃些。面条棵、蒲公英和扫帚苗算是野菜中最好吃的了。榆树叶吃起来有点苦味但滑溜溜的,在没有油水的那个年代是很受欢迎的,所以早早就被人们采光了,树叶吃光就剥榆树皮吃。后来连苦涩的柳絮和柳叶儿也被采光了,实在没有什么好填肚子了,母亲就叫哥哥爬上门前的老槐树上摘槐豆吃。槐豆实在太苦了!苦得没法吃。母亲就把槐豆煮过后泡在盆里,隔半天换换水。泡过的水绿莹莹的粘糊糊的,滴在衣服上鞋子上橡胶似地就甭想洗掉了。直到泡得水不绿不粘也不太苦了才能吃。有一次我实在饿极了,抓了把没泡好的槐豆吃了一口,结果苦得我直打颤。那些日子里,锅里是野菜树叶,碗里是树皮草根,闭着眼睛吃上一口,我就能辨别出吃的是什么……

那时,乡村野菜虽多,遍地都是,却并不像后来城里人想象的,每天挑着吃。丰年时,粮食充足,房前院后菜园的菜又多,谁还把野菜当饭吃。遇上荒年,春夏两季,青黄不接,野菜就帮着穷人度饥荒了。

2012-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