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衡亭游记
望衡亭,极目远眺,无论能不能真正望到寻到衡山,早已不重要。几段古人轶事,思索后,是无限的感慨。
望衡亭是莲城胜景之一。其所在地壶山,正好在江对岸东坪街道横街社区视线之内。此山呈红褐色,自江边拔地而起。望衡亭位于山顶,与山浑然一体,虽不是很高,但巍然独立,颇有几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的意境。
一日,我正好在横街社区公务,下班后乘十五总与东坪之间的渡船过江回家。立于波涛之间,吾人披襟当风,东望湘江大桥如长虹卧波,西观壶山落日、残阳似血,江水荡漾、波光粼粼,水波拍岸之声,似轻语、似低吟,江天一色、一碧万顷,真是大好河山,令人快哉,不觉一天工作的疲倦为之一空。船靠岸后,时间尚早,便信步到望衡亭一游。
望衡亭,相传为东晋名将陶侃所建,原名“望岳亭”,后经几番损毁、重建,现在看到的是1932年重建之亭。亭系麻石筑成,分三层,于壶山山头之上突兀而起,门上刻有一联“地维天柱此孤石、岳色江声萃一亭”,虽非初读,但此情此景,读来仍觉心有戚戚焉。立于亭台之上,远眺南天,群山依稀、巍峨峙立,想必当年陶将军亦脱口而出:“衡岳也”。我想,虽说不一定真能看到南岳衡山,但山色晴岚于中、大江蜿蜒于下,田畴星罗、屋舍棋布,真令人感觉到江山如画、宇宙无穷,令人恨不得效法曹孟德,发出“兴甚至哉、歌以诵志”的感慨来。
忽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望衡亭虽建于东晋,但它的历史却一定不仅止于东晋。从地理上看,湘江在其中游长、株、潭地段划了一个“几”字形大弯,壶山恰好就在这“几”字上面一横的头上,加之它又是周围江岸唯一的制高点,自然就成了控制湘江中游一个要地。而自战国之时,湘江便是岭南通往中原的交通要道,秦朝时史禄在今广西兴安境内修建灵渠后,长江流域与珠江流域更是一水相连。以金戈铁马一统天下的秦朝人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应该会在这壶山山头之上设垒筑堡、留兵屯守,确保湘江这条大动脉畅通无阻,从而保证南征岭南的五十万秦军的后勤保障安全无忧。数百年后来到此地的东晋名将陶侃,莫非看到了秦军留下的营垒残址,又想到此地的地理形胜,故而兴起建亭之念。你看这望衡亭,没有一般亭台舞榭的朱廊飞檐,却是四四方方,更象古时的烽火台,这是否就暗含着当年那位建造者对它军事意图的含义呢?
说起这位建亭的陶侃,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生于“五胡乱华”的晋朝乱世,慨然有平复天下之志。因朝廷内政敌的攻击而左迁到当时人烟稀少的广州当刺史后,他担心清闲的生活会消磨意志,就准备了百余块砖头,早上从房子里搬到屋外,晚上又从屋外搬到房子里,每日不懈地锻炼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因此最终他又能东山再起、成就事业。与他相比,那位早生了几十年的刘备刘皇叔可就逊色了许多。刘备也曾闲居荆州八年,虽也发出“髀肉复生”的感慨,但他闲时在做什么呢?《魏略》记载说,刘备闲来无事,拿了根牦牛尾巴玩起了小姑娘才做的编织帽子的游戏,被诸葛亮看见后板起脸批评了一通才赶忙振作起精神来干正经事。今天的人们读到这几则古人轶事,一笑之余,是否也能品出其中的“微言大义”,好好回味回味呢。
望衡亭修建千余年后,亭下又经历了一次辉煌。晚清年间曾国藩的湘军水陆大军,就在这壶山之下、湘江之上集结,准备起程北上镇压太平天国起义。今日湘潭“十五总”、“十八总”等地名,就是当年驻扎于此的湘军番号(总是古代军事建制、相当于今天的营)。当时,湘江上樯橹林立、旌旗招展,立于战船上的曾国藩也是踌躇满志。可惜当时之世界已非他熟知之世界,他一手缔造的“同治中兴”很快在甲午海战的隆隆炮声中被轰个粉碎。中国陷入了千百年未曾经历的衰弱之中。而此时,望衡亭下的湘江畔又站出一位伟人,他把陶侃搬砖头的精神浓缩成两句话:“文明其头脑、野蛮其体魄”,他反复求索,终于为中华民族找到了一条复兴之路。古老的望衡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它欣慰地看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终于又走上了一条新的康庄大道。看,对岸湘潭钢铁公司的炉火映红了半个天空,这是否就是预示着望衡亭新一轮辉煌的曙光呢。我静静地思索着,缓步走下了夜幕笼罩之下的壶山望衡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