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一个古老的故事,作者重新诠释着那种殇情,谁之错?真的是败给了等待吗?!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当白日纷繁光线随眼前日晷倒影退去,一弹指顷,泛着浓稠哀怨色调的夜幕便从映衬在眼底的静谧云端,冉冉垂散。当指间的离歌翩飞,愁思也随了那古渡瓜洲永无止休腾起的青烟倦雾,弥漫了整颗心。
乐府琴音频频重招了旧事,月色浸染,在水一方的瓜洲透出一副撩人的朦胧姿态。泪花瞬息凝聚,因晚风故景噙出,须臾便已覆水难收,眼睑湿却。在清冷的烛光茕影中,她独守空房顾影自怜,斟一杯浓烈化不开愁情的酒,浅唱汴水流,低吟泗水流,她便是白乐天《长相思》中的词中闺人。
这愁情开始于那年乡试的秋闱,她和他的感情因赴京赶考而变得难舍难分,她惶恐于别离,怕是劳燕纷飞吧。可最终,吴山下的别离,苍山翠竹依然沉静,她未曾挽留,他也不曾驻足。
在他离开的那段深怨浓愁的日子里,唯有伫候江畔放一盏保平的青灯,唯有题诗红叶留一分多情的念想,唯有夜夜笙歌忆一段美好的时光,才能重拾记忆里爱恋的温存。转眼望见壁上的丹青士女画帙,那是他笔下的自己,无限深爱流溢于眼眦。因为他,她甘愿离开纷扰的烟花之地,告别昨日醉生梦死的歌姬生活,她清醒知道那不是她期许的幸福。退去綝缡的装束,换上素衣罗裳,恬静澹然,伫于乡野村口幻想男耕女织的生活情景,这样的质朴、清淡、安逸足以让泪悬眼角,觉得既温馨也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科举之试一天天逼近,她的眉宇着上了殷切希冀的颜色。一天天的城楼登高,远望城门口过往的人群车流,她笑自己傻,哪有这么快啊?她亟待他金榜高中而归,车如流水马如龙,她可以穿上久搁衣塌的锦绣嫁衣,成为最幸福的新娘,备受祝福。
烛台兰烬积满玉案,厮人已去。天末凉风,她日臻憔悴,如同秋风中飘零的黄叶。冷瑞脑,暖香炉,锦衾不耐晓天寒。绕指柔,波心荡,形影相吊垂泪四更天。情意绸缪,望风而哭,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在岁末的某一夜,她抚着春雷松雪琴,与西风吃菊花酒,触摸其上专属于自己的孤傲高洁的梅花断文。她轻笑,不曾启齿,抽出髻上玉簪,铮地数声,珠光流溢的琴面划破,玉簪断裂坠地,如同她残破近似荒芜的心无法修复。
离别后的一岁,他未曾回来。日落四境荒凉,题诗红叶堆积如冢,捎人打听,音讯杳无,俨如豁然蒸发人间。她燃一把火,万念俱成灰,一身的苍凉凄清,砌成心中伤心无数的城。
岁末春初,她心痛如绞,她远上京城,看见了紫衣相卿的他。他挽着一位明丽的官家千金,款款行走于市集看繁华街头,却步步逃离她的视线。她惊觉,她齿寒,始先苦心经营的感情,到头来还是一场兰因絮果。
这些年里,她耗尽了大半鎏金的韶华,到头来,换来的只是孤身彳亍街头,她恨他,恨不得他旦夕命危,她不甘心,却又拧不过天命。可抬眼一望,眼前却又是一间莺莺燕燕的红楼绿馆,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笙歌美酒的夜晚,或许,她自始至终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介骀荡歌姬,一个玩物,没什么大不了……
胭脂泪,翠羽眉,梨花妆,月上枝头,她轻易地将自己融入了这片楼馆里疏离的月影中,倚楼等待盛装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