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的时光

到底，是从哪天开始的呢？

从哪天开始偷偷打听你的爱好、你的烦恼、你的快乐，以及和你能扯上半分钱关系的一切信息？从哪天开始偷偷制造一个又一个在田径场、在食堂、在晨读之前的教室门口的“偶遇”？从哪天开始偷偷的目光总游离于你的身影所到之处，脑海总盛着你的眼、你的眉、你的吹弹可破的脸蛋？又是从哪天开始偷偷的喜欢起你来了？

我像个心理病患者反反复复咨询了许多个人，陌生的网友，熟识的同学，推心置腹的兄弟。他们给了我一个答案：像这样子偷偷的关注并喜欢一个异性，谓之暗恋，爱情最初萌芽出来的小树苗。

姑且，算是吧。因为我也着实搞不清楚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是恋着你呢？还是只是单纯的有好感进而引发喜欢你的并发症，与爱情无关？我猜，或许是恋着你比较多一点吧。

第一次的心动是，那天气温正好，午后的阳光依然肆无忌惮地透过硕大的玻璃窗，打在我书本堆积如山的课桌上。你把头耷拉在你整齐的课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年过半百的物理老师在粉尘飞散的讲台上汗流浃背地“念经”，忽然你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朝向同样耷拉着脑袋发呆的我，吓我一大跳。你从书包的侧兜搜出一个卡通形状的指甲剪，你说，嘿，好无聊，我给你剪指甲吧。我错愕地看着你，记忆中我们并没有如此熟悉，甚至连基本的打招呼都是能省则省，更何况是剪指甲这样需要有肢体接触的亲密动作。你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指，看着我认真的解释：“我的早被我剪成和尚了。”说完还眨了眨眼，样子煞是调皮可爱。

该怎样去形容这样一个女生呢？

除了学习物理这件事情之外做其他每件事都认真专注到让人佩服的女生。

喜欢和闺蜜拉着手一边甩一边大步向前走的女生。

爱收藏益达口香糖外层长方形的一面彩色一面纯白的包装纸的女生。

喜欢闲的时候在小小的纸条上写下表达心情抑或心事，或者是突如其来的领悟之类的文字的女生。

爱穿格子衬衣淡蓝仔裤，只戴耳钉发型变幻频繁的女生。

喜欢和别人分享快乐而且笑得灿若桃花的女生。

那么此刻的你呢？此刻啊，表情是你最可爱的书写，微微嘟着嘴唇，眼睛睁得很大，生怕把我的指甲剪坏。左手轻轻端着我的正在被你那根修剪的手指，右手拿着你可爱到无以附加的指甲剪。一点一点，认真又专注。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发现了你散发出来的魔力，要命似的吸引着我。

或许是更早以前的某一天。

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你临我而立，柔顺的马尾随着车的开动一下一下地蹭着我因穿着白色T恤而裸露出来的胳膊，痒痒的，我的心脏竟也莫名地被撩拨起来。我伸手拉着头顶的扶手，不由自主地为你撑开出一片小小的空间。你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舒适，抬头望我，然后恍然大悟，对我甜甜的笑。你说，谢谢啦，我们同班，是吧。像是暮春的晚风穿堂而过燥热慵懒的小巷，清凉舒爽，温柔惬意。我看着你像是目睹了一朵水莲花的盛开，清丽可人。

那时候是，高中的第一个周末。

经过了怎样的摸索与探究，才能够总结出你这个女生呢？

最喜欢的水果是香蕉，甜甜的诱人的香气很有爱人的味道。

明知道天气阴沉即将下雨却还是执意不带雨伞，你说你在等着那个愿意为你撑伞的人在不早一步也不晚一步的时机里出现。

超级喜欢台湾的一个由三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女生组成的明星组合，会四处找寻该明星组合的照片，制成好看的小相册随时带在包里，以供随时可以拿出来炫耀炫耀。

不太会去在乎别人是否伤害过自己，有了好听的音乐好看的影视节目，好吃的零食好玩的小把戏，或者是动人的小说，都会不计前嫌同别人分享。

脾气好到让人想揉揉你的头发勾勾你的手指。总是一副嘻嘻哈哈乐乐呵呵的模样，就算是吃了亏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范儿。

正因为是这样的你，所以在熟识以后的相处中，那些不可避免的磕磕碰碰里我无论气到怎样程度，只要你对我吐吐舌头，我就酥软了骨头，再也生气不起来。

这样的女生，像一株樱花般灿烂又圣洁的女生，就是这样的你。我究竟是，花了多长时间来渐渐走进你真实的与我之前看到的你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呢？

其实我从没想到过你如脱兔般张牙舞爪的轮廓之下竟掩藏一颗秋叶般静美又哀伤的小心脏，直到那个吹着伤感秋风的午后。

那天刚发了前几天模拟考的试卷，我瞪着我那个鲜红刺眼的五十六装模作样地叹气，其实成绩对于我来说早已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了。然后转头瞥见你眼角掠过一线忧愁，一晃而过，你笑着朝我发号施令：“阳光明媚秋风送爽，朕今天想逛逛御花园。小桌子，起驾。”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想解释一下，因为我名字里带了一个“卓”字，你就自做主张谐音成了“桌”，我曾反抗过，但抗议无效。还有御花园其实只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小花圃，你看你，总爱自作小聪明。

天空是透明的蓝色，忧郁的颜色，有大朵白的云在蓝的天壁上疾走而过。你在我前头的身影却从一开始的雀跃逐渐演变成如毛毛虫蠕动般的速度，我依然偷偷的满心欢喜跟随你变幻的步伐，只想用这种无声的语言告诉你，不管怎样，我都会一直在你一转头就够得着的地方。你终于停下来，转头看着我，你哭了。你说：“我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做练习册到深夜，我可以不带手机不玩电脑不做一切浪费学习时间的事情，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会让他们失望？世界真的是不公平的吗？”

你指着夕阳的方向说，你也想生活在最靠近太阳的地方，因为人们都说有太阳的地方就有梦启航，可是努力过、为之奋斗过，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什么人生会有这样的无奈？

你说，你每一次看到母亲被岁月切割成褶皱般的皱纹，以及父亲在时光的洪涝中被染得雪花似的白头发，心都疼得要命。他们一生劳碌，累死累活，都是为了能让你有个更好的将来。你说你没用，总是令他们失望。

我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海角天涯，倾听你内心土壤萌芽般的挣扎和苦痛。而我，却能且只能是旁观者，命运是一双大手，它不由分说将你的人生反复拨弄，你被困其中，无人能伸出援手，唯有你自己一人像重生的燕尾蝶一样飞出重围。我多么希望我可以为你独？当一面，每一次的伤心与难过你能把我的衬衫当手帕，更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与阳光同在。这些，便都是我想要的现在。

原来，你并非很快乐。摒弃了平日不谙世事无忧无虑，以及没心没肺无所事事，此时的你更加令人动心。我知道了另一个你的存在，你有自己坚持的梦想，你伤了痛了会掉眼泪，你很心疼父母的皱纹和白发……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你有肢体接触，是在高考前的某个香樟花香恣睢的夏夜。我一度以为接下来的岁月我会不用再偷偷的念想着你，而能够明目张胆而且换取你一半的牵挂。

那一次的情形是，你和你当时最铁的闺蜜闹矛盾了。起因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记得她特别狠心地对你当狠话绝交，你没有挽留这段曾经令人歆羡的友情。你不闹不哭，只安安静静眼神不聚焦地发呆。我的心生生疼起来，像一把钝了的刀子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割着。呵，那个时候，我有多心疼你啊，恨不能把你所有的苦痛环抱过来。

你终于决定放下了。你拉着我逃掉了物理老师讲解模拟试卷额额晚自习，你还是霸道地命令我：“小桌子，去，给朕买美酒，朕要买醉。什么姐妹啊，什么友情啊，以后就什么都不是。”我知道你需要彻底发泄一次，于是没拦着你，选择了义无反顾的陪伴。

那晚，我们坐在田径场的香樟树下，一瓶接一瓶地碰着啤酒罐。香樟花开了，香味浓郁，把周围的空气染得好香。从前滴酒不沾的你安静地喝光了五罐，然后开始胡言乱语。你指着头顶银盘似的圆月说你看你看，好大好圆的月饼，好想摘下来吃。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你，拍了拍手掌准备起身背你回去，你忽然扑过来把我抱住，然后我听见了你痛苦的抽泣。你说再也不会有人陪你逛街陪你听SHE，再也没有人陪你吃饭陪你聊天，再也没有人和你约定去同一所大学同一天穿新娘礼服了。

我尴尬抬起的双手轻轻拍着你的后背，信誓旦旦告诉你说我会，我会一直陪着你，守护你。你哽咽着点点头，你一字一顿说：“那你以后不许离开我。”我允诺。

后来，你再也没有提起那晚我的承诺。你依旧人前活泼机灵，待我也与从前毫无异样，不同的是，你比以前更努力地做着物理试卷背着英语单词和语法。

再后来，高考了，我在班主任的办公室看到你高考大吉，心里无比欣慰。最后，你就从我的视野里我的生命中失了踪。

多年以后的某个夏天，草木疯长，阳光轰烈，思念成疾。

你，在这几年时光的洪荒中，离我好远了吧。那些为了你偷偷的时光，也好远了吧。

不知道你能否记得，曾经有一个不成熟的男生，为了你，偷偷的写日记，那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登陆的世界。和你过马路时，会偷偷的把你与来来往往的车辆隔开。在陶瓷杯流行的时代，花尽一切心思去自制笨拙的陶瓷杯送给你，心里默默加上“一辈子”的台词。下雨天拽着你去超市借口买雨伞，然后小心思地为你撑上一段距离……

那段时光，我就像一个患隐秘症的贼，所有关于你的都偷偷的事情都偷偷的做。但是当时，也正是有了你，我才如此甜蜜如此充实地挨过高考那段混着蜜糖的砒霜似的时光。

如今，我在岁月的这岸想念着你，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坚持着你的梦想。我深信你会的，有一天会幸福的。即使没有我。

嘿，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人，偷偷的、悄悄的喜欢着一个人，会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