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笛

郭成业 散文 爱情滋味 2012-03-14 14:39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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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柳笛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很少见,但是那一份朴实的感情却依旧荡漾在着柳笛的鸣响中,不管妈妈去了哪里,不管妈妈现在如何,这一份含着深深情感的笛鸣声,却依旧会响亮着,令人感动着。欣赏!问好作者!

“爸爸,我要柳笛。”

“姗姗!”

我从书本上抬起头,正和妻子那混浊、冷漠、无神的目光相遇。她,半张着嘴,腮帮的骨架支愣愣的突起,紧拉着姗姗的小手。姗姗挣脱妈妈的手,怯怯的递过来一根筷子般粗细的嫩柳枝。妻子的手,动了动,终于没有抬起。

清明节又到了,吹柳笛的时候又到了!

那脆而圆润的笛声,你飘到哪里去了?

孩子,叫你妈妈给拧吧。

噢,对了,她不是你妈妈。你妈妈是校园南边那棵柳树下,一群孩子中留着短发、有着孩子般稚气笑脸的姑娘。每年清明节,她都会拧很多很多的柳笛。手指绿了,肿了,也不让一个孩子失望。那“笛——笛”的声音吹出了溪边你泼我洒的嬉闹、林子里你追我赶的欢快:每一声都融进了她那未泯的童心。你妈妈拧得多好呀!

我也来试试。她撂过来一把柳枝,一个没成;两个,没成;三个,四个……;你妈妈那个笑哟,捧着肚子,弯下腰,眼里都笑出了泪花。“不前不后,十个芽左右,好拧管响。”

“姗姗,爸爸给你拧!爸爸给你拧!”看了看妻子那混浊、冷漠、无神的目光,看了看姗姗那充满渴望的眼,我拿起剪子,在十个芽的地方,“咯嘣”一下。妻子的手动了动,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仍直愣愣的盯着。

清明节到了,吹柳笛的时候到了!

那脆而圆润的笛声,你飘到哪里去了?

孩子,叫你妈妈给拧吧。

噢,对了,她不是你妈妈。在那“非人”的时候,在你还吃奶的时候,在那间草屋里用柳笛吹走我心中哀愁的,是你妈妈。她拧柳笛可真称得上是大行家。正宁三圈,倒拧三圈,从中间抽出一个湿漉漉的白柳条。颤起白柳条,敲几下绿柳笛:“柳笛响呀,娃娃长哇!柳笛脆呀,娃娃俊哇!”然后用牙咬去柳笛一头的那层厚皮,露出黄乎乎的笛哨,把柳笛塞进你小嘴里,“吹呀,吹给你爸爸听!”我的苦恼和忧郁在她的笑声和笛声里消散了。

我也学着妻子的样子,正拧三圈,倒拧三圈,从中间也抽出一个湿漉漉的柳条。想学妻说“柳笛响呀,娃娃长哇!柳笛脆呀,娃娃俊哇!”可我只是颤了一下白柳条,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跳,和妻一样;想吹,和妻一样。可我跳不起来,吹不出声。

姗姗接过柳笛偎在我的怀里,用小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花。

妻子的目光仍是漠然。

啊,孩子,那天你是偎在妈妈的怀里。

“啪”茶杯碎了,你搂紧妈妈的脖子。

“哗”,瓶碎了,你的泪水和着你妈妈的泪水汇成了小溪。

孩子,你记得吧,我每次发疯,妈妈都是这样紧抱着你瑟缩在一边。也许是外面的阴霾太浓、太厚、太重;也许是我的心胸太狭窄,心境太灰暗,也许是我的心劲和现实的反差太大、距离太远,也许是你妈妈选择的安慰我的方式不对,也许是……反正她的笑简直成了我火药爆炸的导火线。“我哭豺狼笑”,这本不该用于她,可我时刻都在这样想,在我面前容不得她的一丝笑脸,哪怕她嘴角微微一抿,我也把它当做是对我的讥笑、嘲笑。从这以后,笑走了,柳笛去了,你妈妈的童心也埋在深陷的眼窝里。

那也是一个清明节,我带着“手表”走进“保险车”。你妈妈也是这样紧紧搂着你,在车刚启动的一刹那,我见你妈妈嘴角里衔起一支柳笛,深陷的眼坑里射出两束光,四周镶满了光环,瘦削的腮帮,骨架支愣愣的突起。吹的什么?送行?哭诉?希望?

清明节到了,吹柳笛的时候到了。

孩子,叫你妈妈去拧吧。她是你妈妈!是你妈妈!你妈妈比我拧的好:假如从前的我和从前的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