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山开新街之敬酒歌

第一章油菜花敬酒歌

看，油菜花！

满山遍野的油菜花盛开了！

盛开在这山梁上，这两边山峰夹峙的山间坝子里，高高低低，起起落落，一眼的黄，镶着两道黛色的边，隐隐衬着绿色的底子。盛开在这早春的哀牢山上，氤氲着雾霭的崇山峻岭中。一条黑色的柏油路蜿蜒穿行在花海里。

黄灿灿的油菜花，盛开在山野里，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山峦作背景，蔚然苍郁的云南松是陪衬，高远湛蓝的蓝天上朵朵云彩来点缀，早春微微有些清冷的空气里，温和的阳光好铺垫，阵阵松涛唱和，潺潺流水做伏笔，清脆的鸟鸣相呼应。油菜花就盛开在早春的期待里，时隐时现的蜜蜂就是信使了。

倘若你往山坡下看去，那层层叠叠的梯田，黄绿相间，植被的瀑布缓缓地泻下去，光是一匹黄色的水帘，确实乏味。绿色总是陪衬，只是配角，那一抹明丽的黄色，才是当仁不让的亮点。

那醉人的黄呀！一片片，一块块，一丘丘。田间地头，坡上坎下，路旁沟边，光彩夺目、灿烂明媚。如锦緞、似裙袖、若河流，却又怒放着，招展着、蓬勃着。油菜花盛开在弥漫的花香里，俯仰舒展、顾盼生姿。

你可曾见过这样热情奔放的花朵，可曾徜徉在这般波涛涌动的花海，可曾呼吸过这么馥郁的花香？而我，一大早，驱车赶来，只为参加“开新街节”，猛然闯进这花的海洋，便听到了花的笑语，看到了花的曼妙身姿。嗅到它沁人心脾的芬芳了。

一群女子，一群山茶花般的女子，一群山茶花般悄然绽放的女子，站在路旁，身旁是一道新搭的牌坊，透着简单、拙朴。这一群女子，戴着无顶喜鹊帽，绣着怒放的花瓣。蓝底绣花右衽衣，白色纹饰滚边，银饰装饰的大团花三角小围腰，围腰上开放着最灿烂的花朵。手袖上蓝裤腿上横镶着三道白底红碎花饰条，像低垂的云彩。整个人包围在花丛中，俏然而立，立在清晨尚有些寒凉的山风里，立在这花的海洋里。端着酒杯，笑盈盈的看着你。小麦色的脸上漾着山茶花迎风沐雨勃然开放的笑容。那笑容如掬一捧清泉，清澈甘洌而微波粼粼。

“尊贵的客人来到这里，我们心欢喜。大哥大姐来到这里，我们真高兴。请喝一杯酒啊，请喝一杯酒！……”

歌声悠扬，那是一种纯天然的声音，未经雕琢，不需粉饰，纯粹得不杂半点渣滓。这原生态的歌声，没有专业调教后的华丽艳媚，没有精心装饰的腔调。声音宛转清越，像早莺啼唱于枝头，如春燕啁啾于新巢。这歌声，这朴实优美的歌声，和着流云、春风，和着松涛、溪泉，飘荡在田野里，淳朴得如同这大地。

“彝家的客人远方来，马樱花开开不落，喝上一杯彝家的酒，跳起乐脚对脚……”

这歌声，像故乡的种种传说，天真质朴而未经世俗，配合着健康而真诚的脸庞，与那热情而略带羞赧的眼神相调谐，还有那多彩的服饰下按耐不住的激情，怎能不沁入你的心底？

这一群小喜鹊似的女子，簇拥着你，说些叽叽喳喳的言语，唱着清风一样悠远的歌曲，怎能不把你吸引？

“来啊，客人，喝下这一杯玉林泉吧！就着这金黄的花朵，山野的风，喝下这迷人的春色！”

“来啊，客人，饮下这一杯迎宾酒吧！就着这醉人的歌声，欢乐的笑，饮下这彝家的真情！”

酒入客肠，化作了什么？

饮下这景，你化作了什么？

唱累了吧，就歇歇么！唱累了吧，就歇歇么！

阳光悄悄地抚上这女子的脸。她就这么随意地坐在田埂上，高原的阳光把她晕了一个光环，又爱怜的抚着她。只见鼻如岭，眼如泉，肤如脂。阳光描出细小的茸毛来呢。脸色微微有些红润，那是歌声所陶醉。

远处，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突”慌慌张张驶来。

“阿老表，你来晚啰！赶不着开新街啰！”

“是呢，是呢！这个婆娘老实啰嗦呢。喂喂鸡食，喂喂猪食，整点牛草，换换衣裳，罗嗦到现在了唉。怕是地方都找不着啰，怕是赶不着开新街啰，春节过后第一个街子天，咋个能错过呢，要赶紧走了！”

于是小喜鹊们又叽叽喳喳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朝山坡那边奔去，只洒下一路笑声和歌声。“阿老表，阿老表，你要来呢嘎！不来就说不来呢话，别让妹妹我白等着！

阿表妹，阿表妹，你要来呢嘎！不来就说不来呢话，别让哥哥我白等着！呦！呦！”

山那边，隐约可听见长号声、锣声、花鼓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