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

黎雪梅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3-11 11:34 责任编辑:司马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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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这篇追忆亲人的散文朴实,生动。作者通过叙述,介绍了外公家里的生活状况,写外公嗜好饮酒及在学习中对自己的鼓励。作者在场景描写上颇有笔法,在字里行间里外公与稻田成为不可分割的部分,再现了一位勤劳老人的形象。推荐。

2011年的夏天,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季节。外公的离去,让我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失去亲人的巨大疼痛。

站在房间的窗前,向对面的山腰望去,带着厚厚镜片的我依然可以看见那片带着绿意的姜地和姜地下面一垄垄金黄色的稻田,这是外公的“遗产”。人生真是神秘莫测,不可预料,春天时外公精心耕植这片田地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预料到这会成为他留给自己女儿的“遗产”。此时此刻,泛着绿意的姜地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更显生机,与此相反的是,创造这勃勃生机的外公却已离我们远去,留给我们无限的伤感。这勾起人伤感的姜地和稻田,我可以选择不看。但一幕幕往事,却总是不由我选择地萦绕在脑际之中。

外公没有儿子,却有七个女儿,我母亲是他的二女儿。母亲曾跟我说到她小时候的事。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里,家里人多地薄,她小时候的记忆就是穷,“家徒四壁”的矮屋和“糠菜半年粮”的日子。家里孩子那么多,一人一张嘴就是无底洞。那时外婆要带孩子,外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方息,只求能勉强糊住那几张嘴,就是最大的满足。外公就是凭着农民那特有的韧劲和勤劳,担负着繁重的农务劳作。为困苦的事情费尽心机,这就是外公的全部生活内容。打那时起,种庄稼就伴随着外公的一生。直到他离去时,那庄稼还在田地里尽情地吮吸着甘露。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庄稼汉却有一个癖好——嗜酒。他有一个交情几十年的酒友。在我的印象里,不是外公到酒友家猜马喝酒就是酒友到外公家,有时候在夜里,在万籁俱寂的时候,我依然能听到他们猜马的声音。一次,母亲无意中跟我提到她小时候外公喝醉酒的事情。酒精容易麻醉人的神经,使人做出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举动。至于是什么原因刺激了外公拿起棍子挥向自己的妻女,母亲并没有告诉我。

我们都不喜欢外公喝酒,不明白他喝得酩酊大醉、满身酒气的有什么好。也许,那是外公在困苦的生活中寻求解脱一种方法。殊不知,他那暂时的解脱方式,却给自己的身体埋下了隐患。

我与外公的接触并不多,印象深刻的也就那么几次。

上小学的时候,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和我们几姐妹。那时候,我们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整个星期吃的都是自家腌制的咸菜,连能吃上青菜都是一种奢望。一天早上,外公放牛趁着牛吃草的间隙来到了我们家,看看我们几姐妹吃饭就走了。没过多久,就见他手里拎着两片猪肉兴冲冲地向我们走来,把肉交给奶奶,说是给我们加菜的,上学的娃儿不吃点肉咋行呢?我记得,那顿肉,我们吃的很香,香在每个人的心里。

记得还有一次,学校要给我们打预防针,每个人要交5元。由于没有钱,我们几姐妹只好放弃了。没想到外公知道后,二话不说把二十元递给我,说:“你们四姐妹每人那5元,这预防针该打还是要打,身体要紧啊!现在想起这句话,一种酸楚感不禁袭上心头。外公家里还有七八张嘴在等着吃饭,他却那么爽快地把钱给了我们。

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这一次。那是我上小学四年级。一天我在院子里你写作业,外公刚好经过我们家,看到我于是就在我面前认真地看我写作业。他先是夸耀我和妹妹,说自己的外孙女有多棒,在全村有谁不晓,文章写得特别漂亮,让他这个当外公的也感到很骄傲。随后,他就指着我的字,眉头微皱的说:“雪儿应该好好练练字。字如其人嘛,字还是要写正来的。”其实,到现在我的字还是写不好。

这些小时候与外公有关的印记,如此定格在我的脑海里,并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清晰。

令人遗憾的是,我与外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特别是在外地求学以后,我们几乎一年都不曾见一面。以至于他在我的印象中还是那么的健硕,如青松般永远不会倒。因此,他的离去,对我来说,显得特别突然。

起初,我只是听说他生病了。一个人住在乡下老家,病了三天无人知晓,姨丈见电话老是没人接,惊疑之下赶忙去看他,却发现他已躺在病榻上三天了。母亲去看望他,回来后,说他瘦了很多,不免有些悲伤。而那时的我无法相信向来健硕无比的外公怎么会生病,如何瘦成母亲所描述的那种程度。

又过了十多天,他因高烧不退,不得不住进医院。我也不曾想到,他的生命已进入了尾声。在他生命的最后二十天里,他每天都在痛苦地煎熬着。只要停止输液,过不了几个小时高烧就来侵蚀他的身体。即使这样,医生给他输液,也难以完成。因为他总是乘人不注意将针头拔掉。

当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是满脸苍白,不似我记忆中的满面楚风。他的确瘦了,瘦得骨头像山脊般凸显出来。他强装精神地试图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我们阻止了。我说,外公一直那么健壮,身体一定会还起来的。外公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朝我和妹妹竖起大拇指,说要好好学习。外公的意思我领会了。不曾想到,这是我见外公的最后一面,他那高高竖起的两只大拇指一直明晃晃地在我眼前。

回家的路上,我问父亲,为什么外公的高烧总是不退。

父亲说,外公的体质已经发生了转变,也许是他常喝酒的缘故,现在连医生也没办法。

外公在弥留之际,还念念不完他田里已经黄灿灿的稻田。他把母亲叫到身边,问母亲,他的稻谷全收割回来了吗,碾成米了吗,做成饭了吗?

然而,现在,他已经不在了,外公那片熟透了的稻田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透着金光。他一生都在与庄稼为伙,最后却来不及收获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劳动成果。

窗外,依旧烈日炎炎,外公那片金灿灿的稻田还在,他春天种下的姜还在努力地向上生长。外公的“遗言”:“珍惜生命,不要浪费生命”还萦绕在我的耳际。

2011年8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