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你在成长
与弟弟的“争抢”中,看着弟弟慢慢长大了。成长,是个过程,似乎看不到痕迹。当爷爷下葬的那天,弟弟那一脸的凝重,突然发现,弟弟已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
我的弟弟,脸个镶着两个深酒窝的帅小伙儿。
弟小时候特别可爱,可爱到我总忍不住想背他,可他从来不喜欢让我背,我总是耍些小手段把他骗上我的背,我会骗经常赤脚的弟弟与地面上有钉子、刺,然后顺利把他撩上我的背。弟从小就不爱学习,折断铅笔、撕碎本子是他不满学习的方式,也因此,他挨了不少爸的板子。弟小时候是个爱哭鬼,一丁点儿的事都能让他呼天抢地。可有一次,他去玩水,磕破了头,血淋淋,医生给他缝针时,妈都不忍心看了,可他没流一滴泪,硬铮铮的倔强。
在田间抓老鼠、爬树抓鸟、上山玩水摘果……这憨小子在阳光普照下,越发黝黑越发健康,满脸充满泥巴的朴实。
儿时的趣事,回想时,从心底冉冉浮起,轻轻摇荡跳动的感动,却又因已无法往复而淡淡伤感。时光流逝,悄悄的,却又让人惊讶其力量的神奇。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弟的声音变粗了,唇边长了一层薄薄的墨黑绒毛。高大、帅气、阳光,满身透散着青春的气息。弟变了个样,可,唯一不变的是他站在学习面前永远不屑的姿态。中考,他以极差的成绩封堵了所有爸让他上高中的道路。当我们所有人都在为他的不争气叹息、为他的未来出谋划策时,他抿紧嘴唇、紧咬牙关。或许,我猜,里面咀嚼的是摆脱语数英的轻松与爽快吧!
抿紧嘴唇、紧咬牙关,沉默寡言,仿佛是弟惯有的、对待一切的姿态。但有时候,他的语出惊人,总引我们发笑,让我们领略幽默的魅力,让一向以幽默标榜的我认清自己惯有行为是疯颠而非幽默。在这方面,弟是像爸的。
弟手巧心细,像爸,与我是截然的性格。儿时,他用爸废弃的薄木板锯制了一套小桌椅:一张小方桌,四张小凳子。很是精致。现在,学烹饪的他善长雕刻很精致的盘雕,孔雀、花……刻得惟妙惟肖。我曾经偷偷拿过一朵弟他雕的花到学校去向同学炫耀“这是我弟杰作”。弟很棒,我很自豪。
爸常会说:“姐姐上了初中后就懂事多了,知道弟弟喜欢吃鸡腿,会把自己那份让给弟弟吃。”多年之后,我回味这话时,我疑惑了惭愧了:究竟是谁让给谁鸡腿?我们都爱看电视,我们吵我们闹,我抢了遥控器,弟拿东西挡住电视的感应红点,最后,快乐看电视的,是我。我们都爱吃青豆汁儿拌饭,我们争我们抢,最后,吃上汁儿拌饭的,是我。我们上学都需要自行车,可,骑崭新自行车的是我,骑旧自行车的,是弟。我爱玩手机QQ,弟喜欢玩手机游戏,可,用新手机的是我,用二手手机的,是弟。我喊着叫着要求在家建一个卫生间,可拿着铁锹帮爸一锹一锹挖土的,是弟。从同一个子宫出来,出来那一刻就是两个不同个性的人。我是第一个孩子,曾经独占爸妈的爱和整个世界而后得学习和弟分享,这是否是我霸道、易怒、强势的原因呢?而弟从不曾尝过独占的滋味,一生下来就得和我分享这一切,因此弟有一个“随你给我什么”的好脾气,所以他不争不抢不闹,从容不迫面对一切的给予?或许没那么复杂,弟有一副好脾气,仅此而已。
如今,静静梳理着我和弟成长已流逝的时光,而弟的忍让是最深的痕迹,心里跳跃着轻微而细致的疼。一直以来弟对我让出的这一切,与一个鸡腿相比,孰轻孰重?
“我毕业了,进了一家酒店工作了。”弟对我说。毕业工作,这意料中的最自然不过的事,依然震惊了我,让我有点无可相信,“我弟居然工作了也。”昔日那个跟我抢青豆汁儿拌饭的小弟弟,毕业了;昔日那个经常向爸妈要钱买冰激凌的小男孩儿,工作了;昔日那个摔了跤固执只要奶奶扶起的爱哭鬼,长大了。我对他戏言:“你工作,那今年过年就得给我红包了哦。”他说:“OK啦!”
弟不在家的时候,我经常穿他的拖鞋。我的脚在他大大的鞋衬托下显得特别小,就像一个小孩儿躺在大大的床上。每每这时,我都不由都感叹:唐小龙都这么大个了。直到那一天,爷爷走的那一天,我发现,弟不只是长大而已。
那两天,弟静静地守在灵位旁,仍是他一贯缄默的姿态,却多了几分别人参不透的深沉。弟总是跟在爸的身后帮着处理事情,一副随叫随到的模样,一副你撑不下去我顶上的神情。爷爷下葬那天,我站在下边的一块小平地上,抬眼看去:棺材已放下墓穴,里边躺着爷爷,爸站在墓穴前,一面憔悴,弟弟站在爸后面,一面凝重,头顶上是浩淼的天,脚下是宽博的地,我们家三代铁铮铮的男人,就这样,顶着天立着地,相比搀扶。弟不只是长大而已了,已是一个男子汉了。
似水流年,你在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