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看到你
生命是一种回声,你送出去什么,他就送回你什么!信吗?如果有一天看不到他,你觉得他会带给你什么呢?
(生态游记)
渡过清波泱泱的长江,翻过巍然而立的防洪大堤,穿过喧嚣热闹的小镇,驶过两边棉花闪闪的乡间小路,我们这十余个“办公室动物”一路欢笑地来到了这里——中国石首湿地保护中心、天鹅洲麋鹿自然保护区。
但走到栅栏门口一看,“高致病性禽流感役区谢绝参观”十几个大字赫然在目,大伙儿心中都掠过一丝不安。好在我们今天有副市长“陪同”,几分钟以后管理员就打开了铁门,而且由中心的李副主任全程导游。
汽车在蛇一样的路上颠簸蛇行,两边是鱼塘、水坑、水洼、草滩和看不到边的芦苇,就是没看见那具有坎坷经历和传奇色彩的神兽——麋鹿。
正当大伙儿有点失望的时候,我冷不丁大叫一声:“那不是——麋鹿!”
“哪里?”众人连忙问道。我朝前方的芦苇荡一指:“那不是——”
众人说:“怎么没看见啊?”
我诡秘地一笑:“又跑了。不是说它们一步能跳5、6米吗?”
大伙儿这才知道受了我的骗。
说话间,汽车已停了下来,因为前边连这蛇一样的坎坷大路也没有了。
我们下了车,提着包,在长满绊根儿草和狗尾巴草的弯弯小路上迤逦前行。大伙儿一个接一个,没有也不可能并行,这情景使我想起一篇描写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文章——《老山界》:从山脚向上望,只见火把排成许多“之”字形,一直连到天上,跟星光接起来,分不清是火把还是星星……还真有点像。
走完了一段小路又一段小路,跨过了一条小沟又一条小沟,大伙儿疲惫不堪。锃亮的皮鞋早已面目模糊,笔挺的裤脚早已泥迹斑斑,女同胞的外套和包早已赖在了男同胞的手上,我们的头儿“块块老潘”早已气喘吁吁,“肚子已有7个月身孕”的标哥早已坐在草地上不起来了。小沟里的银鱼,芦苇丛里飞来飞去的斑鸠,还有突然从草间窜出的野兔,都提不起大伙儿的兴趣。
走,走,往前走。看着越来越多的像牛脚印一样的麋鹿脚印,小樊的新婚媳妇儿娇滴滴地嘟哝一句:
“只要能看到你,路再远,再难走,我都愿意!”
“对,愿意!”有人附和着说。
于是,大伙儿又来了精神。
“麋鹿,看,麋鹿,真的是麋鹿!”我蓦然惊喜地大叫。
“在哪里?在哪里?是不是又在骗人?”他们赶紧凑过头来追问。
“喏,这回真的不是骗人。你们看……”我手指前方,连忙焦急地辩解道。
前方,江中,透过稀疏的芦苇,我们终于看见了那向往已久的麋鹿。薄薄的的江雾中,金色的阳光下,一群,不,严格来说是一大方阵麋鹿在初冬的江水中静立着,一动不动,像一座座雕像。若不是一群白鹳从它们身旁飞过,我简直不相信它们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这是何等神奇壮观啊!
为了看得更真切一些,我们继续往前走,直到满是淤泥走不动为止。
这时,导游也似乎很兴奋:
“您们今天的运气真好!平常,这个时候,在这里一般只能看到一百来头麋鹿,今天有两三百头,很罕见的。”
“各位朋友,我们前边的这条‘江’其实并不是长江,而是长江故道。我们刚刚过轮渡的那条江才是长江,它是改了道的长江。我们这里地处号称九曲回肠的荆江腹地,洪水经常泛滥,甚至使得长江改道,出现大片大片的洪泛区。但它却形成了我们天鹅洲四面环水、芦苇丛生、沼泽遍地、水草丰美的独特湿地环境,再加上适宜的气候,我们这里竟成了麋鹿的天堂。我很高兴地告诉您们:93年放养在这里的34头麋鹿,现在已经繁衍发展到了600多头,而且,它们全都恢复了野性。您们眼前看到的差不多是我们这个麋鹿王国的半壁江山。”
“它们怎么一直站在水中?不冷吗?”人群中有人发问。
导游侃侃而谈:
“麋鹿,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曾经在中国本土灭绝的珍稀动物,大名鼎鼎的‘四不像’。它的头似马非马,角似鹿非鹿,尾巴似驴非驴,蹄似牛非牛。
“它喜水耐寒,善于奔跑。它们一般上午在水中玩耍喝水,下午三、四点钟去草地沼泽或芦苇丛中追逐嬉戏,夜里才去觅食。它们是食草动物。”
“糟糕,它们开始打架了!”手拿望远镜的阿雄突然大叫起来。顺着他的手指,我们看到两头麋鹿在水中高高站立,四只前肢像两个打累了的拳击运动员一样纠缠在一起。
导游一笑,满有把握地说:
“它们不是打架,它们在闹着玩。你看它们头上都没长角,是两只母麋鹿。母麋鹿是很温顺胆小的,只有公麋鹿才好斗。
“麋鹿是群居动物,实行一夫多妻制。每到春天交配季节,公麋鹿都要打架,都要‘逐鹿中原’,胜者将会戴上草环,并拥有这个麋鹿群的交配权,其他公麋只能甘拜下风,充当站岗放哨的角色了。
“也许正因为此,麋鹿才能在越来越恶劣的自然条件下生生不息。它们的历史甚至比我们人类还长,它们的生命力甚至比恐龙还顽强。它们起源于200万年前的第四纪晚期,当大灾难降临的时候,恐龙灭绝了,它们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听着导游如数家珍,看着眼前长江故道中这一道独特的风景,我不禁思接千载,感慨万端:姜太公当年也许就是坐着它们当中某一位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吗?我们这些所谓的高等动物,也许还不如它们啊!至少,在生存能力方面是这样。
一声喀嚓,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头一看,两个脚蹬长靴颈挂“大炮筒”的专业摄影记者正对着我们狂拍呢。这不正应了卞之琳的《断章》吗: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
往回走的时候,大家满意得不得了,脚步也轻松了许多。那位《湖北日报》的田记者和新华社的张记者还在我们后边拍个不停,走到一处芦苇特茂密的地方,还特意给我们的美女梅、涵和琼拍了许多“回眸一笑”的靓照。
大片浅白浅白的苇花,一地青黄青黄的野草,几个衣着时尚鲜艳的美女,这照片肯定差不了。
回到大门口的时候,没想到这片神秘的土地竟给了我们一个意外的惊喜:在大门左侧一、二百米处有三头麋鹿——比我们刚刚看到的麋鹿还近——正在悠闲地张望。
我想看得更真切一些,又只身一人沿着沼泽地继续朝它们走去。
50米,40米,30米……越来越近了,我正要停下来看个究竟,不料它们却扭头钻进芦苇丛里哒哒哒地飞跑了。
正在遗憾后悔间,我们忽然又看到了三头麋鹿——原来,它们跑上了大路,而且朝着大门这边跑来了!
直到离大门20米左右的时候,它们才停住。虽然有些惊慌,虽然随时准备逃跑,但它们毕竟站住了,而且还静静地眺望着我们。
这是三头成年公麋鹿。它们体形硕大,骠肥体壮,大约有五、六百斤,身上的毛呈灰褐色,头上的两只角分叉了再分叉,好看极了!
在这人鹿对望的一瞬间,我的耳畔又响起了小樊那新媳妇儿的那句话——
“只要能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