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瘸子

小瘸子是条小狗，一条黄褐色的狗，前些时候在路上玩得好好的，被呼啸而过的车子轧断了一条腿，嗷叫着拖着还剩皮连着的一条断腿，血淋淋的，惊恐地躲到路边的树丛里，边呜咽边舔它的血腿，不时凄惨地看着路人。无数的人经过，寒毛一竖，瘆人，赶紧调脸皱眉匆匆离去，在小狗声音越来越弱的时候，该派它命大，我姐姐怎么路过那的，赶忙寻了个好包裹它的东西，带回家了，擦洗，喂养。照例我姐姐还会受姐夫一点言语的，甚至呵斥。也难怪，姐姐几乎每年都会在路上拣些缺脖胳短腿的阿猫阿狗回来，这些都是磨人的主，轮到谁家都看不下去的。

今天中午，我正在午觉，姐姐打来电话，要狗啊？

因我跟她说过，想养条狗，报报警，看看家护护院。赶紧说要。姐姐很快就送回来了，装在蛇皮袋里，掏个洞，头在外面，眼睛骨碌碌地看着我这个陌生的地方，不断地望着我姐姐，很神气，身子在蛇皮袋里直蠕动。

“别嫌弃，三条腿。”姐姐笑着说。

“三条腿？”我能不惊讶吗？

“别看它三条腿啊，灵呢，有点动静小喉咙叫的脆铮铮的呢。”姐姐赶忙说。

“会跑啊？”

“怎么不会跑？活蹦乱跳的，一般的狗还抵不上它活劲呢，看。”

姐姐说的快把狗放的也快，哗地倒下，是不假，摇头摆尾，又跳又蹦，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草虾，绕着我姐姐转，不晓得哪样是好，也不住地望望我这个陌生人。

只见它跑起来像螃蟹，因为差一条腿，失重，直线跑的时候，老是往旁边歪，得不断调整它的姿势，像极了螃蟹，横着。不过，速度极快，好像连跑带窜，没有半点讨厌的样子，看上去倒是特色了。

“怎么样？灵着呢。”姐姐连夸带赞，笑起的脸像一朵花，咯咯的。

当姐姐说完这条狗来历的时候，不知怎么，鼻子有点酸，眼睛也有点汩涨，忙蹲下来摸摸小狗的头，真乖，立刻跟我也神起来了。褐色，半长毛，胡子是两大撮密密的长毛，眼睛嵌在毛里，亮亮的，闪着光。是个杂交狗。

姐姐还带回一个大方垫子，现缝的，说给狗垫，别在水泥地上惻了，春冷。

怎么这么巧的，昨天我刚读过林清弦的散文《四随》中的《随喜》，讲的是林清弦的朋友在台北捡到一条被车子碾断腿的一条狗，这是一条平时在垃圾堆里寻食吃的又脏又臭的小狗，那个朋友不忍，捡了回来，特地学着给孩子起名字样，起了个越贱越容易养的名字，叫“小瘸子”。后来这条狗给这位朋友及街坊邻居的孩子们带来了很多欢乐。我读的时候还为林清弦朋友的善举落泪的呢。今天就这么巧，姐姐居然送回来经历这么惊人相似的“小瘸子”！

从此，我也有了“小瘸子”了。

姐姐在笑，我却不敢正视她，别过脸去。

姐姐已是五十几岁的人了，性格一点没变，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喜欢狗，出嫁的那天，家里的阿黄就跟着她去的，后来只有姐姐回来的时候它才跟着回来。姐姐也喜欢猫，我记得冬天的猫喜欢钻被窝，我跟姐姐抢着猫，我是为了柔软又暖和，跟姐姐争了起来，一个拽头一个夺尾，不要拽成两半嘛，我要石头剪刀布论输赢，姐姐说把它放开，看猫的愿意。当然是我输了。

那时花子特别多，经常有沿庄要饭的花子，姐姐总是躲过大家看守的视线偷偷地抓点米给花子，我们竟然把这个作为向爸爸妈妈告状的把柄，爸爸妈妈虽然也生气，却没有打过她。后来她出嫁了，我上学的时候非常的艰难，她总是背地里塞给我一毛两毛的，据说为此受了不少我姐夫的气。

姐姐的悲悯心，在冥冥之中转成了正果，娶了个非常好的媳妇，受过儿子气，却从来没受过媳妇气，提起媳妇，脸上又笑成一朵花。

更让姐姐笑成一朵花的是，又添了个非常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孙子，已经上幼儿园大班了。

“小瘸子，来！”我唤着，小瘸子一溜烟地旁着瘸过来了，头尾摇的是那样的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