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树

我小的时候，家乡有棵柿子树，老人们经常给我讲那棵树的故事，也告诫我们不要去摘吃那棵树上的柿子。在我的记忆里，柿子树充满神奇、未知和迷信色彩。

树的东面是我们的庄子，庄子四圈都是沟，叫围沟，只有东西两个路坝子进出，以前还有两个岗楼，是抗日时期修的，因进出不方便后来把岗楼给扒了，以前老庄子上一直是两百多口人，说是以前庄上到了快三百口人的时候，就要去世几个，直到七十年代初，村子外开了，人口才被打破，这都是一些迷信的说法。

树的南面是大片树林，荆棘杂草丛生，那里曾经被日本鬼子掩埋了五六个年轻人，大人们说那里有阴魂，阴雨天常常有野鬼出没，吓的我们小时候都不敢在那附近玩。夏天树林里经常有毒蛇岀没，还有黄鼠狼等小动物在那里生存。

树的西面和西南面是村里的祖坟，据说祖宗三百年前从北方什么地方迁过来的，老祖辈们死后，按辈分从北到南按顺序都埋在那里，有一百多座坟墓，文革期间破四旧立四新的时候平坟时，村里人只是象征性的去一下坟头，每年清明上坟时，都要去那里先上祖坟。

树的北面有一条三十米长的小沟。这个沟当时有着神奇和不解之谜，沟不深，比我们庄上的围沟浅，水是清的，能看到沟底，水里没有鱼，以前我们老家不论大小河沟，是有水就有鱼，只有这个小沟不生鱼（据说柿子树里有很大的蛇，这个沟里的水与蛇有一定的关系）。沟里水常年保持一个水平，一直是半沟水，下一场雨水浑水流进去，当时水会长起来，第二天若不下雨时，水还会回到以前的样子。这个沟的来历，据说是以前村里长门（也就是弟兄几个的老大这一脉相传的后人称长门）的一个分支住在那里，门前栽了这棵柿子树，那家男的就在在屋后准备挖个小沟养鱼、洗衣服洗菜用，说是当时挖到一米多深时，挖到了什么东西，从地下喷出血来，他就赶快用土在填回去，填着填着那里就塌下去了，形成了后来的沟。家人当时一看情况不对，就上街上买了香蜡纸等祭品，在那里烧纸许愿祈祷，可能是由于受了惊吓等原因，那家的男人地二天就生病了，第三天男的就去世了。而在以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家的三个小男孩也相继死亡，女人也远走他乡不知所终，留下了那个沟和柿子树，后来柿子树在三年时间里疯长，比村里的任何一种树长的都快，人们都觉得奇怪。

我记事的时候，树很大很高，树干有两仗多高，树头也有三仗多高，树身有两个半人合抱之粗，树龄有近两百年了，它就像一个久经沧桑的老人，见证着历史的变迁，述说诉说着它不平凡的经历。树身上到处是疤痕和树洞，树皮裂的一条一条的口子，有的一块一块的脱落着，断掉的树枝处鼓起一个一个的大包，像个驼背老人。树洞里有很多蛇在那里生存和生活。

树身曾被刀砍火烧过，老人们说那是日本鬼子干的，四几年的时候，有一年初夏秋初，鬼子过来扫荡，老人妇女孩子都撤走了，留了五六个年轻人在那里守庄子，结果村子被鬼子攻破了，几个年轻人全部被抓，绑到那棵柿子树下，让说出村里人的下落，没一个人说，鬼子就把这几个人在柿子树南面把他们活埋了－－村里人为了纪念他们，那片来被围了起来，也就没种庄稼，后来形成了一片树林荆棘地。第二年夏秋之际，鬼子们一个小分队又来扫荡，村里人都跑反撤走了，没有抓到人，那鬼子们又来到这棵柿子树下乘凉，看到満树金黄的柿子，在微风中打着秋千。鬼子们眼馋，就从村里找来梯子，有两个鬼子爬到树上去摘柿子，结果树头断了，上去的两个鬼子都掉下来了，一个当场就死了，另一个在抬回的路上也断了气，掉下的树头和人，还把下面的砸死一个，砸伤一个，气的有鬼子八格牙路的叫着，鬼子的指挥官，就用指挥刀砍树，结果砍第一刀时，刀拔不出来，两个鬼子用了很大的劲才拔出来，挥砍第二刀时，刀被弹了回来，把另外的一个鬼子的头给砍掉－－－死了，鬼子也都吓住了，他们不敢砍了，一部分人把死了的和受伤的鬼子抬回去，另一部分人就从村里弄些柴火，架起来烧这棵柿子树，，火烧起来，眼看树就要被烧死，突然天打起炸雷，下起大雨来，把火给浇灭了，柿子树依然存活了下来，迷信的都说是头年被活埋的几个人出来报应鬼子，找鬼子索命。

后来这棵柿子树又越传越神说，人如果占到那树下，如果看到树枝断了掉下来，那个人必死无疑，村里大人交代小孩都不让到那地方去，所以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就，就没有看到有人到柿子树的近前去，树下是很厚的树叶和杂草，保护着树根，老树看是风烛残年，每年依然结不少柿子，远远望去，就象黄金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没有人敢去摘柿子，结果这棵树成了鸟儿的天堂，鸟儿们在树上追逐嬉戏，垒窝孵蛋，养育后代，啄食柿子，大人们为此编了一些鸟的顺口溜，什么垒窝垒的高，什么垒窝在树梢，什么垒窝八根柴，什么垒窝土里埋－－喜鹊垒窝垒的高，鸹子（一种水鸟，像鹭鸶，腿很长，哇哇叫）垒窝在树梢，斑鸠垒窝八根柴，鹌鹑垒窝土里埋。

在我十岁那年，夏末一个下午，天气很闷热，人们不做任何事情，依然不停的擦汗。天空起风，黑云翻滚而来，突然电闪雷鸣，雷电劈开了老树，随后燃起熊熊大火，着了一个下午，老树从此化为灰烬，有的人说，看见雷打死一条一丈多长的大红花蛇，那蛇要成精了，将来会害人，老天爷除害来啦。也有人说看见几个黑影，像是鬼，老天爷在那捉鬼。到底是什么原因，当时成了街谈巷议的话题，你这样说他那样说，大都是人云亦云，没人去解释过它，总之这棵树从此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过了几天后面的小沟也从此没水了，小沟露出的河底，裂成横竖的大口子，随着岁月的变化，这个沟也已不存在，这也成了我人生不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