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宝”级的女人
文章从一位极爽朗极勤劳的女人的视角,述说着时代的变迁。点点滴滴,细微之处,是值得深思的所在。
农历二月初一,我们从不同的城市出发,相约回到了故乡的亲戚家。
就在这个有着美丽传说的五凤山下,一个美丽的山村,六七百户人家,三千多口人,整齐的街道经纬分明的排列开来,亲戚家门口已经停放了好几辆车,都是面包微型类的,都是农村亲戚家自个儿的车子,我们的几辆车,就属那辆本田越野最显眼了。我们互相打招呼问好,进了家门,寒暄了一阵子,我就出门到街口的碾子旁,向四周张望。
亲戚家的房子就在村北十字朝南走几条街道的一条街,再向南走几十米,还有东西一条街,再就出村,就是村子的柿子树园了,古老的柿子树千姿百态,此时没有树叶,也没有柿子,一排排就像古老的军阵排列开来,我好多次来村子,就是没有去过这片柿树园。
数以千计的柿树园,高高大大的树冠,是鸟儿的乐园,老远的,就听见闹哄哄的鸟儿叫声。我在老远的地方就看见树上到处落满了一种鸟儿,也是数以千计,大概是属于中型的鸟儿,略小于鸽子,如果说鹰一类属于大型鸟类,小燕子麻雀属于小型鸟类的话,它就是当之无愧的中型鸟儿了。
偌大的果园里,隐隐看见一个羸弱的身影在干着什么?这么冷的天,地里都没人干活,我知道,这肯定是一位老人在树园子扫柴禾渣滓,烧火炕煨火用,就是保持火种,用来取暖。
我走进柿子树园,小鸟儿们叫成一片,呼啦啦的飞起,飞向了不远处的树上,我仔细的观察,树上的柿蒂很多很多。我知道,这几年家乡的柿子卖不出去,家乡人都在抓苹果生产,忽略了柿子,采摘时节,忙于采摘苹果,就放弃了柿子,任其挂在树上自生自灭,这的确是给鸟儿们办了件好事,从秋天吃到冬天,再由冬天吃到春天,现在吃的是风干了的柿子,地上落满了鸟儿啄烂的柿子干,还有柿蒂和干枯了的细小树枝。
这种鸟应该就是灰惊鸟家族的一种吧,又不完全是,在空中飞的时候,先是快速的煽动翅膀,然后间歇的慢一下,滑翔很短的距离,再一次煽动翅膀,跳跃式的向前飞,鸟群很大,也是数以千计的在一起飞翔,村庄的四周柿子树园都很多,尤为村南比较偏僻,人比较少,干扰也少。再就是柿子树园里也有坟茔,有不少的柏树林,是鸟儿栖息的好地方。
我走近老人了,老人年龄明显大了,雪白的头发稀疏了,满脸皱纹,但是她的穿着还是古老的大襟棉袄,在一旁的腋窝下系纽扣,头上顶一方巾,在后面的盘在一起的发咎下栓一个结,最亮眼的就属这顶天蓝色的方巾了。一身黑色衣服干干净净的新衣料,裤腿扎得紧紧的。最为抢眼的是那双小脚了,真的是三寸金莲,黑色条绒面料,自己手工做的,一双白袜子上有柴草沾上了,她也不管,就急着干活。她也顾不得左顾右盼,自个儿在扫干枯的柴草和柿子树上掉下的树枝和柿蒂,就压根没有看见我快要走到她身边了。
“大妈您好!”我一声招呼,倒是把专心扫柴火的老人吓了一跳。
她看见我,先是很惊讶迟疑,然后笑了笑说:“你来了,呵呵,眼笨,我都没认出你是谁啊?”
我也笑了,回答说:“您不认识我,我是来村上出门走亲戚的外村人。”又接着说:“看老妈妈年纪挺大的,身体还好,还在自个干活啊。”
“哈哈哈,身体好,还好,‘贱皮’哦,歇不下,出来给自己扫点柴火煨炕啊。”老人很爽朗,笑声很响亮,回答也很幽默,就是说自己天生是爱劳动的命,闲不下。
我和老人拉起家常,我硬要过老人的扫把,帮她扫,她往竹笼里装,几下子就装满了。老人今年八十七了,身体很硬朗。儿子在家,也是年纪大了,媳妇在城里给女儿带孩子,老人的孙子和孙媳妇都在外打工,她就帮孙子带孩子,也是留守老人。
她家人口多,果园多,一年收入不菲,儿子不让她干活,可她就是闲不下,非要给自己找点活干,一天不干活,就觉得很不是滋味,家里的火炕现在都是用蜂窝煤专门取暖,放在水泥板预制的炕洞里,整个抗都是热的,但是,她就坚持不住楼房,住在瓦房里,用土坯砌的土炕,烧柴火,觉得这样才是她的生活。两个孙子孙女都在城里买了楼房,让她们搬进城住,她不肯去,生怕把自己死在城里,回不了家,就坚持住在老屋,就这样,不单是留住了儿子,也把重孙子给留住了。她说,重孙上两年学,也要进城去上学,因为自己和将近七十岁的儿子不能辅导孩子学习,孙子和媳妇不愿意让孩子在村上上学,为这很有意见。可老人就是看着重孙亲,怎么也舍不得重孙离开,这还是小重孙,大的重孙都上高中了。
我和老人一起回村,我帮老人提着柴火,老人就走着,移动三寸金莲,一步三摇,就像风摆柳。
我看着老人在想,为什么这次回家没带照相机,这是多么好的拍摄题材啊,老人应该是国宝级的女人了。老人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过日子,早已习惯了自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惟有不变的是勤俭节约的好传统。
她看我在观察她,就找话题说:“你是干部吧?”老家的上辈子老年人习惯把我们在外工作的人称“干部”。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她又说:“在城里,花钱的地方多,不像农村,省钱!党的政策好啊,国家好!看病不要钱,还给我每月发了一百元呐,真是好,比自个儿的儿女都好,强得多。我如今也领‘工资’哦,先前啊,想都不敢想,我也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自古以来交‘皇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如今种粮食还给农民钱,好得很,好得很。跟你说啊,我都不想死,我都想活一百岁呢!好好过光景。哈哈哈,不要笑话我死老婆子哦。”
我说:“老人家,你能活一百岁的,你身体好,硬朗,性格爽朗,心态好,没问题。”
老人很健谈。
我说:“可惜这么多柿子树,柿子都烂在树上了,这过去可是咱农民的“摇钱树”啊!
老人说:“咦,就是么,以前就指望柿子换点零花钱,现在柿子也没人要,可惜得很。”老人说着,往树上看了一看,又对我说:“你看这树下,掉的真可惜,一片红,红火了鸟儿了。”她停了一下又接着说:“这柿子树树枝脆,操心的很,就怕把人掉下来。话又说回来,也不值钱哦。你看苹果,好好务,哪一家一年不卖个几万元,我村上有的户一年卖十几万的都有呢。好得很!美得很!把人都能眼红死!”
老人说着乡里方言土话,但那语气里有很多的自豪和骄傲,老人也感受到党的政策的温暖,感激万分,言语留露出对党和政府的感恩。
我要和老人说再见了,我说要帮她送回家,她知道我的亲戚家要待客,所以就不肯让我送她回家。还说:“你要不是吃好的坐席吃宴席,我就给你烙油饼,炒鸡蛋,家里还有肉。明天你走时,到我家来给你装一袋苹果,回家给媳妇儿和娃吃。哦,晚上他家客多,你就来住在我家来,有电褥子,地方多,记着来哦。”她朝十字东面的三间两层楼房指了指,说那就是她的家。
老人提着盛满柴火的竹笼,迈开她那现在很稀有的“三寸金莲”,一步三摇的回家去。走着还回头向我招手示意让我回亲戚家去。走到她家门口又一次招手:“明儿走时记着来哦,拿一袋苹果给娃们吃。”
老人很实在,很好客,很善良。
我心里默默地祝福她老人家,但愿她能长命百岁。
回来两天了,上班时间,开会时间,老是有老人的影子在眼前出现,老人家的一番话总是在耳畔响起。改革开放给农村带来巨大的变化,祝愿乡亲们早日过上小康生活。
写于2012.2.26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