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散文

不归云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2-26 13:38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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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书是我们记录这个世界的一个印记,在作者的笔下讲述了书的一些观点,一些分类,一些利弊之处,令人在读书的时候也应该注意不要一味的尊崇某一个人,即便是这个人很有威望。书是“活”的,因此应该把其中的生命读“活”。问好作者!

我要这些起起伏伏的海有什么用

我要这些重重叠叠的山有什么用

我享受过了已不复知什么是享受

我忍耐过了已不复知什么是忍耐

多少次我跋涉在书籍的群山中如堕五里云雾之中,迷惑而厌倦﹔多少次我徜徉于知识的海滨被薰风热雨浸淋,焦灼而麻木﹔多少次在寻觅和探求的征途中彷徨而悔悟,欲知难而返徂……然而是什么又重新把我召回,让我频频眷顾,不忍舍弃?还是她们——这些给我智慧但并不给我光明,给我情感但并不给我温暖的书啊!

旷古的河床

先哲们的头颅使我低下头颅

洪水的猛兽猛兽的洪水

历史啊何不让我一一目睹

我一次次地掂起这些轻盈又沉重的书籍,往往只是出于对知识和真理的敬畏,对情感和智慧的尊重。无论她们对我合适与否有用与否,我都不忍轻弃她们。只要有时间和精力,我不会放过到手的每一本书,并用心用爱去阅读去聆听她们。

然而琐细的生活冷酷的现实烦忧的心境衰退的记忆疲惫的情状短暂的余暇,常常让我无力一一去触碰她们。每每望洋兴叹,仰山思止。“以生之有涯,而逐知之无涯,不亦殆乎!”——这是庄子的名句。“人子啊,胡不归∕沙滩热促足∕黄土将漫身”——这是我的憬悟!

书到用时方恨少。这是很多读书人的体会。可我读书的速度太慢了,我常常觉得那些能被我读到的著者和书籍真是够幸运和荣光了,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愿意欣赏我寒夜苦吟的诗章,我聚沙成塔的文字,谁肯为她们感动?恐怕只有作者我自己了!

人类的智慧使人类颤栗,不管是幸福或是悲哀,只要能够颤栗就很可贵了!

说得多好啊!多少默默耕耘孜孜以求的斗士,他们一生中肯定无数次地为自己感动过。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如果一个人一生中从来没有为我自己的劳作(——先勿论成果高低)感动过,才真的枉来尘世一遭!

宵深书破欣独悟,夜半诗成妙自惊!

也许正因为自识太深,才使自己万分痛苦,不能自拔。

石头啊你一再的箴默

使我心如刀割满腔愤怒

愤怒又如何?我还得以这样的心情来自慰——

即使在无人注视的暗夜里,你是否为自己动情地燃烧过?

是的,我燃烧过,燃烧得璀璨辉煌。然而只能照亮我自己,只能刺瞎自己的眼睛,让我更茫然!

这是一个文化转型的时代。转型的不仅仅是文化的载体,而是整个的文化背景﹑文化方向。知识和书籍变成了信息变成了商品,变成财富的同时也成为奇货可居的资本。这是书的幸福还是悲哀?当生存哲学只剩下实用主义一种方式时,我敢说这不是人类的悲哀!

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是高尔基的名言。然而现在也值得怀疑了。这句话太空泛太虚缈了,它忽略了书与知识的两面性。世上的书主要有这三大类﹕一类是探求和阐明真理的书,这是最值得尊重和珍惜的一类。其次是传播知识或叙述情感的书,还有一类就是讲述道理或鼓吹某种学说的书。等等。但是哪一本书上也不会明白清楚地告诉你它是哪一类。只有最后这一类书,往往会自我标榜。但千万别轻信一家之言,要用自己的心灵去识别!

一个人读什么书,怎么读,选什么书,偏爱什么书,是一个人心智和性格﹑品格和气质的重要标志。常读爱读苦读第一类书的多是智者,要不就是爱智慧者。他们无论处于什么地位和身世,其人格中肯定有金子的成分。他们以一种最高尚的方式接近上帝。即使他们被放逐,在尘世中挣扎,也会体会到凡人从未领略的快乐。

第二类书有着最广大的读者群。这一类读者良莠不齐,也难分善恶。多半以学以致用为目的,所谓功名利禄而已。这是那些仅仅想从书本中摄取知识学习技能的人们的基本途径。如果谁真正从书本中学到了智慧丰富了情感,他就不该也一般不会心胸狭隘,委琐自私甚至贪婪无耻,以知识为资本为武器去巧取豪夺他人的或社会的财富。只有把这类书和第一类书融会贯通的人,才会对人类有较大贡献。

我觉得最不受欢迎的书就是第三类了。这一类书的编著者往往都会自我标榜,甚至以真理的传播者文明的传承人自居。其实是想以自己的主观门户之见去约束别人俘虏别人愚弄别人奴化别人。我们要警惕的正是这一类书中的伪知识伪道理。当然这一类书中也有很多动机良好胸怀宽广的。他们无非是想用一种雄辩的逻辑的方式最快地获得最广大的群众,以求得探讨真理的终南捷径,可是往往事与愿违。光明也可能蒙蔽我们本来清澈的眼睛和视野。

以上对三类书的性质作了简要的剖析,谈了谈读书的意义和书的价值。其实书的价值在短时间内是难以定论的。这不仅取决于阅读与体会的时间和力度以及胸次和心境,还会受所处时代和环境的影响。很多书需要静下心来品味,你才能发觉它的妙处和价值。如果你连进入的机会也不给,这就不是书的过错,而是观望者的无知和无心了。处境好的人往往把书当成消遣,处境不好的人则往往把书当成知己,读得更细品得更深。

然而,读得再细品得再深又如何?如果我们不明确读书的目的是为了人生有所附丽有所贡献,读的再多又怎样?曾经不只有过一次这样的时代——所谓“知识越多越反动”!这句曾经吓破多少知识分子胆魄的谰言,仔细去想,有时并不怎么反动,还真有它的逻辑可循。在这个讲求实际的年代尤其如此。知识和文化往往等于商品,学历和文凭则等于权力,权力等于许可证通行证等于阐释权豁免权,而不是技能的凭证创造的能力良知的保证正义的力量。我不知这样的文化和知识是好是坏是进步还是反动?!

我不禁想起这个古代的一句箴言﹕

圣者修行若无行,小人经世亦读经!

无论善恶良莠,想成就人生和功名的人无不热爱读书,甚至自己写书。

毛泽东,这位冠古绝今的政治家和伟大诗人,一生运筹帷幄,叱诧风云。应该说得益于他经史子集无不涉猎精读,马列著作能够博览细研。因而才写出了《矛盾论》,《实践论》等哲学论著。毛泽东还是个包容百川纵横古今的集大成者,他善于吸纳古典文化的精华,甚至爱读那些冷僻的古籍。所以他不仅可以在政治上指挥倜傥,戎马倥偬中还华章潇洒,写出不少千古绝唱的优秀诗篇。

相反,蒋介石所以穷途末路一败涂地,在于他一生只信奉《曾国藩家书》里的教条,只学其阴损残毒之术,而未知世间更欢迎怀柔招远之务。

斯大林,曾经自称为列宁的信徒,却完全背叛了马克思主义,阳奉阴违地写了几可等身的理论专著,并以之为武器来愚弄人民,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地以人民为敌,奴役苏联人民。这个反法西斯斗争的领导者也许功不可没,可是却在苏联长期实行法西斯式的独裁统治,搞红色恐怖,以正义的名义残酷镇压正义和忠良之士。如果不是近些年史料和实证披露,又有多少人了解他的阴险面目呢?

希特勒的《我的奋斗》则更充分体现了这个前国家主义者后法西斯主义者的丑恶嘴脸和无耻学说,而我们究其来源,则可能归罪到二十世纪初最杰出的哲学家尼采的头上。因为尼采是一个极端的权力意志鼓吹者超人意志鼓吹者,希特勒甚至曾把尼采的哲学著作《偶像的黄昏》赠送给意大利的法西斯头目墨索里尼。其实希特勒是歪曲和利用了尼采哲学的片面性。尼采的所谓超人哲学虽然是建立在自主自律自强的道德基础之上,但并不以牺牲他人利益为前提。尼采虽然确实鼓吹过种族优势论,但并没有主张过种族灭绝说。尼采的超人意志论是建立在高度的对他人和社会负责任并我为人先我为表率的伦理基础之上,而不是相反,他的所谓的权力意志的确有舍我其谁的超人意志在内,但并不等于个人意志小我意志也不等于所谓的国家主义。可见,一本书或一种言论和学说,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理解。

正如中国古人所说﹕尽信书不如无书!所以,古往今来,世上从不乏书迷,书痴,书呆,书虫,他们总是相信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但他们往往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浅尝辄止知难而退!浩如烟海峻如山峦的书,你只能摄其涓滴撮其抔壤!

写书和读书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行为方式。但同样有着顿悟和缺失。主见往往就是偏见。读书和写书都不能没有主见。写书的人往往有先入之见,读书的人则需要用自己的眼光和心灵去判断。关于书的论述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引述一句了。无论我们走进书店还是图书馆,那些大师的名言警句,无非在说同一个意思——书就是智慧,书就是价值!

真的,我相信。即使随手抓起的一本书或一个小册子,我们都不能轻率地说它毫无价值。它或多或少花费了编著者的精力和智力,即使是一般的政治宣传品或商品广告,也不能说无所用心甚至是用心良苦呢!谁敢说书没有用呢?

一直以来我都坚定地认为,一生中从未与书结缘的人简直是可怜的,甚至是可笑的!一生中没有找到和读到一本好书的人也是可怜可笑之辈!

我要说的是,书是传递人类文明的火把!它燃烧的是生命之火,散发的是智慧之光,情感之华!

写作是我这一生唯一热爱的劳作,真理和知识则是我唯一敬畏的事物。当然,书,作为知识和真理最重要的载体和写作之重要的源泉与结晶,就是我最亲近的朋友了!

在夜深人静时,在书桌前,在寤寐间,在梦乡里,我常常会想见那些刻苦攻读和埋头写作的人们,我对他们由衷地敬畏和感激。有时我会与那些古代的先哲们诗人们苦行者会面和交流。我仿佛看见老子庄子孔子苏秦张仪苏格拉底柏拉图阿基米德毕达哥拉斯们或怀抱着竹简绢帛之类的书卷或坐在马车上或行走在大野中或亡命于道途或奔走于乡间或在简陋的学园里谈笑风生如磋如磨或在秋后的田埂边仰望星空思索着天地与人的关系或在华贵的帝王之家里纵横捭阖运筹帷幄。他们可以凭一腔正气打动君王人主退敌于千里之外,也可以凭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于诸侯列国之间,掀起过战争的风云,也曾扶社稷于垂危挽狂澜于既倒。他们是何等的威仪赫赫!他们曾奠定过人类文明的基础造就过崇高的精神大厦,有的至今仍然是无人迄及的高峰和光照万古的灯塔。他们的智慧韬略诡谲善变被后人传颂,但那些有关他们奋发图强求学攻书的故事更加感人。如孔子韦编三绝苏秦的头悬梁锥刺股程门立雪映雪读书等等等等。

最古老的书肯定不叫书。古埃及的纸草书,古巴比伦的泥版书,古代中国的甲骨书,龟板书鼎铭书,竹简书等等,也许还不是最古老的书,但它们的价值就像它们的分量本身一样,沉甸甸的!尽管这样,书籍这种平常又特殊的事物仍然是非常脆弱的,她经不起打击﹑折磨﹑焚烧!

然而书,的确是世上最脆弱的事物之一,最可以等闲视之最无足轻重的东西!如果写书或读书的人没有良知没有爱心,没有对真理和正义的敬畏,没有对造化的感恩之情!她更经不起打击折磨撕扯焚烧!

因此,在无数个更深人静的夜晚,我总是百思不得其解,在那些兵荒马乱动荡不安的年代,经历过多少灾难和浩劫,那些刻写抄录在泥版,石片,甲骨,丝帛,竹简,祭器或礼器上的文字,该穿越了多少历史的血与火的洗礼,经过了多少岁月沧桑的封锁和淘炼,经历了多少灾难和浩劫,那些脆弱的文字才得以传承下来?

也许你会说,靠的就是那些读书人即在中国古代称为士而在西方则常常称为徒的这些人一代一代的孜孜以求的薪火相传吧。那么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在鼓舞和趋使或鞭策着他们?只有一个词最准确,这就是——敬畏!

在这个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年代,在这个歇斯底里忘乎所以的年代,在这个信息强加加速遗忘的年代,在这个背弃传统文化没落的年代,谁?与我来侈谈这个曾经一度娇贵并梦想永恒的文明载体——书啊!

2006年3—6月

2012年2月21日重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