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料峭中的碎言碎语

山菊满坡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2-26 13:32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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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如诉家长里短,却是在刻画岁月的轮回,成长、变老需坦然的面对。

我第一次被亲戚指着,让他跟前的孩子“快叫奶奶”的时候,才刚刚做了母亲。

在一声含混不清的“奶奶”两字出口后,继而一屋子人的轰然大笑中。那么遥远又盛大的一个称谓,既让我羞红了脸,也使得我对在莫名其妙里就拔高和强加的身份,煞感有趣。

喊我奶奶的孩子是夫家大姐的孙女。那年月兄弟姐妹众多,老大和老小相差十几二十岁那是常事。所以,我被唤做奶奶,也就不足为奇了。大姐一家老少不在市里,平时也鲜有来往,也就在每年公公寿辰日见上一面。因此,对于无端就冠以我的称谓和这称谓匹配的威望和荣耀,我无法司职,更拿捏不准,对于玩笑说“还没到年龄就喊老了”,也并没有什么计较——如同名字,符号罢了。

去年年初,当夫家另一外甥女的小娃娃,在一群喜笑颜开的长辈怀里转来转去,也辗转在我的怀抱时,我方在一闷棍子下惊醒。

马未都说:人生,当有人喊你爷爷奶奶了,就已是夕阳西照了。虽然晚霞绚丽多彩,怎么也不及和蔼的晨光。

我眼睁睁地瞅着一个任性起来,就没完没了找事的小女孩,已嫁作他人,是奶着孩子的妇人……是该老了,我那襁褓中的孩儿都露出大小伙子的端倪,毫不惧色地在人前标榜自己是男人了呀。

自然,我还不具备万事云淡风轻的境界,能毫无别扭感,理所当然地接受那一声“奶奶”和从容不迫地体会一点一滴变老中所渗透所隐含的幸福,心中只会对“老”这个字的概念和事实也升腾起一阵可笑的情绪。尽管,草木有春秋,人有生老病死。这是,即便动物,也不能幸免的一个过程。

小小年纪便给自己设定过老了要怎么怎么来着,可真的有了一星半点变老的迹象,却也不安起来。一根白发,一条皱纹,一个斑点,皮肤日渐黯淡松弛……毕竟,常人面对自己从少不更事,到世俗中年,随之耄耋老人,回首中,总不免心潮起伏,感慨万千的一声又一声叹息的。怀旧和回忆,许是每个人走过一段路程后的一次提示和总结。

许多人事都恍然如昨啊。

想起某君的话来。那年,他是我现在的年纪,我尚能耍耍赖,不时玩儿一回小女人的脾性。他说,他想象着自己天命之年和我的四十岁的模样儿,他想亲眼看看一个熟稔又好年华的人,一点一点被岁月剥蚀吞没的轨迹。说那话时,半玩笑半认真地。我一边眼梢瞟瞟他的发间眉宇,试着找到一角能折射我那时容颜的镜像,手一边不自觉地在包包里翻找起了小镜子……需要我再努力十几个年头,我才能抵达他所指的,那个似乎遥遥无期的也是人生必经的阶段——我傻大姐般咧嘴,早呢,既来之则安之呗。他呢,默不作声,只在嘴角牵动一丝玩味。

旋即,多年去了,我终于一路磕磕绊绊地把自己搁在了某君想验证的那个人生的驿站。而他,是否已给儿子娶了媳妇,也曾想起他和我玩笑过的话。然后,一个寻味的笑意,静待家里添丁?

那天陪儿子上街买东西,娘俩路上聊起他在学校的事,儿子的一句话笑得我差点岔了气。他说,他有一种老的感觉。我止住笑,问他为什么?儿子比划,他比谁谁大半岁,再比某某长了两个月的,还有张同学李同学有事都要找他出主意什么的。听儿子如此说,我乐了,立刻放下悬着的心:我不希望一个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少年,嘴边言老,一副心事重重老成持重的状态,他应该是活泼快乐,身体和心理都健康健全的孩子。我随即告诉儿子,一个班级的年龄不可能同等大小,一如一亩地里同时撒下的种子,苗儿出来,是不是高矮参差良莠不齐?同学有事找你商量,他们见证着你的成长,给予了你一份同学间的友谊和信任。

儿子心无城府地笑了,我却在心里嘀咕,长大,不也预示着一步一步走向成年,走近老么。

父母亲的衰老是在儿女的眼皮子底下彼之青丝密布,此之白雪斑驳的。他们在孙孩一声声“爷爷奶奶”的雀跃中,脸上挂着禁不住的喜悦,心里充斥满溢的自豪。当然,在慢慢老去中,继续忙忙叨叨他们含饴弄孙的快乐和幸福。

父母操持着我成家,我陪伴儿子长大,儿子吼我老妈妈。这是一个圆,一个规整又有趣的圆。所以,某天见那可爱的小娃娃,我定会开心地享用这一得之不易的殊荣,并伸出我女性柔软的臂膀,大声而坦然地:“来,奶奶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