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矿山前辈
说起矿山,很多人会联想到简陋的工作环境,黑乎乎的工作服,还有那满脸黝黑的脸膛……随着时代的发展,矿工的环境得到了改善,但勤劳朴实的心性依然存留……朴实的文字,问好了。
我的矿山前辈矿山的工作是艰苦的,矿山的任务是艰巨的,矿山的劳动不需要油嘴滑舌和阿姨奉承,矿山的劳动需要踏实工作、埋头苦干。也许是因为这些,矿山人不善言谈、不善邀功,不善于去想什么生活环境、说什么是否与付出劳动相匹配,只知道在那繁忙而紧张的劳动中干中学、学中干,不断的在劳动中摸索总结积累经验丰富充实自己,就是在这样特殊环境下形成了他们独特的矿山性格和独特的矿山魅力人格。是就拿我的矿山前辈来说吧,他在埋头苦干中刚毅血性,脾气如牛,干起活来会发疯,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见到偷奸耍滑的行为就像眼睛里进了沙子一样难受,非把它清除或揉烂揉散不可,所以有人说他是茅房里石头又臭又硬,但臭中见情义、硬中讲原则,并非无情无义之冷血,大概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和矿山的独特性格如出一辙吧,所以参加工作一年多前辈便入了党,后来接着又提干当工段长。
那时的矿山居住条件十分简陋,单位给前辈分了一间低矮潮湿的房子,全是用石块和木柱搭起来的茅草房。尽管如此前辈还是很满意,前辈认为“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能分到这样的房已经是领导对自己的最大奖赏和对自己工作的肯定。
前辈在州上有个同甘共苦的战友,出差到来矿山,看到他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如此艰苦,背地里想办法将他联系了一个较好的单位。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就告诉前辈,心想给他一个惊喜,可哪知他不但没有惊喜反而是犹豫半天申请也不打,手续也不办,说什么自己刚入党提干分房,就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矿山离不开他、领导器重他,最终婉转的谢绝了他战友的好意,让他的战友不知道他是哪根神经搭错了位。
矿山的生活不但艰苦,而且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即便有点微博的收入要买点东西都很难,前辈的儿女们先后相继来到矿山这个天地都产生了天生营养不足的情况,前辈见此情况,只好在百忙中挤出时间到山上挖些野菜煮汤为爱人亲催奶,那知已是杯水车薪起点作用不大。那时的矿山电力有限,没有太多的电力抽水到池里,一日三餐的用水都得限时限量供应,前辈的爱人本来身体就瘦弱,还要背着牵着儿女,挑着衣服到到矿山下很深河沟里去洗,洗完后又一头挑衣服一头挑水再背着牵着儿女们爬坡回家。前辈就是这样将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工作上,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妻子儿女们这样艰苦的过日子,他还习以为常的认为这就是矿山人的正常生活,矿山在一天天变矮,而前辈和他的工友们的背却在一天天变驼,前辈就是这样一肩挑着一家老小的生活,一肩挑着矿山的发展,不管矿山的工作和生活日子有多穷、多苦、多累、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心里有多闷,他都从来不叫苦、叫累,不叫穷,无怨无悔的把一腔热血洒向矿山。他就是这样一个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般的忠实矿山爱护矿山的血性汉子,前辈虽然纯朴、憨厚、老实、勇敢但他认为,为了矿山的将来、为了孩子们的未来,哪怕是自己再苦再累也不能苦了孩子,再穷也得要读书。
那年雨季的一天风大雨大,前辈和他工段的工友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他们利用义务劳动给孩子们修的简易学校,在风中雨中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前辈带领他工段的一些工友直奔学校,他们一叫老师带着学生离开一边投入加固教室保护孩子的战斗中,大家都忙着,哗啦一声一根房梁从房顶掉下来,前辈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冲上去接住房梁,房梁下的孩子们安全了,可前辈却因房梁和其他重物的一时重压腰受重伤,从此落下腰痛的残疾。几年后前辈腰痛越来越严重,领导把他调出井下,调到五七队给挑矿家属计量,前辈看着这些家属们,每天用赢弱的身子将规定每人每天1.5吨的矿石,一挑又一挑的从山坳挑上公路,而自己却坐在那里心里有些难受,特别是看着一些小姑娘,每天艰难地爬行在山坡上,有时也忍着痛去帮他们挑几挑。一次,有个身体矮小的小姑娘,看来有些脸色不对,刚挑第一挑上来就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先辈劝她回家休息,但她舍不得一天的工分仍旧坚持着挑,结果前辈帮她挑了几挑后,她自己在挑第十挑时刚到半山腰,就突然昏倒,连人带挑子一起顺着滚下山坡。前辈闻声迅速敢去,和大家跑到山脚见她满脸是血,前辈以一个男人和一个父辈的身份,在大家的帮助下强忍着一切困苦一口气把她背到医院。女孩得救了,孩子父母提些东西前来感谢他,前辈却坚决谢绝,并轻松自然的说都是自己的晚辈是应该做的。
前辈就这样视矿山为家、视工友为兄弟姐妹,在矿山默默耕耘尽情奉献着,直到他退休那年,矿山在另一地方建了新基地,矿山的工友们都一批又一批的搬到条件较好的新基地,他的儿女们已长大成人各自安家分开住,单位领导考虑到他是矿山的功臣又有工伤在身,特意安排他搬到新基地去住。前辈却说:这么多年在这间小屋子里住惯了,对房子、矿山有情不想搬。就那样一晃又是几年过去,单位在城里给员工修经济适用房,他的一些老伙伴都相继搬到儿女在城里卖的房里住,他的儿女想了一箩的主意连拖带劝好不容易把他送到城里住下,可没有三七二十一天就表面上以城市那车多人多,噪音大不习惯为借口,实则是心痛住在城里那青石板上消费高而坚持要搬回矿山,搬回他那间70年代就居住的低矮潮湿的小屋里,小屋仍旧是侧面安放着他那80年代自家打的沙发,沙发对面旧式橱柜上放着一台也有20年多年工龄的17英寸“山茶”牌电视机,那电视机虽然老得无力显示图像,但还是坚持用颤抖的声音,在放满乱七八糟东西的屋里。配合那一坐上去就会发吱吱嘎嘎声音的沙发一同陪着主人摆龙门阵。前辈住在这间外人闻到有发霉的味道而自己闻到却是一种家的味道的小屋里觉得心情特别好,见人就说矿山清静、空气好,吃住都方便自由。时不时的还可以种点菜喂点鸡自我感觉日子过得很充实。坐在屋外晒着太阳想着过去的很多往事觉得倍感亲切。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辈夫妻俩的身体越来越瘦弱,病情已越来越多,实在难以自理了,他的儿孙们强行把他们接到城里,离开矿山那天他儿子开着小车来接二老,前辈说什么也要把他的电视机搬走,要不就整死都不走,孩子说不要,家里有大彩电,前辈张口就骂败家子,想当初有好多工友围着这台电视机看,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呢。前辈的儿子只好顺着老人把旧电视装上。
前辈住在城里的房子里,认为开大彩电会力,人影太大,花花绿绿的放眼睛,就把旧电视机放在客厅一边,有事没事放起听声音,在点头点脑中边听边睡,前辈的孙子经常和它为看电视争吵,有时他孙子有意和他比电视声音大,有时在他似睡非睡的时候把他的旧电视关掉,他会昏昏沉沉的站起来和孙子抢开关,他儿媳妇休假在家时也常为他们爷孙俩争吵调解为难。
那年春节刚过,我进城看望前辈,到他家见他按着肚子喊痛,背地里问前辈的儿子,才知他经医院检查,已确定是胃癌晚期,这一恶信无疑给我当头一棒。看得出来虽然家人没有告诉他,但他思维却相当清晰,已经意识到留在世间的时间不长了,手这我的手问矿山的安全情况、生产情况,矿山的矿藏还能采多久,矿山领导对资源战略的发展计划如何,待把想到的问完之后又有些吃力的给我讲文革年代、三角债年代、金融危机年代、讲矿山曾经发生的安全事故,我实在不忍心听他那么吃力的讲下去,只好草草和他告别,回到矿山后没几天就听说他过世的噩耗,我因工作忙也只有在矿山挥泪为他送行,垂头默默祝他一路走好,望在那边幸福安康也保佑我们的矿山做大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