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越剧戏班子

梦的起点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2-21 16:25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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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越剧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听起来真的很费劲而且是不愿听,但是对于听越剧长大的人来说,再次听的时候,听得不仅仅的越剧,更重要的是其中的那一份感情,将曾经年幼时候的美好画面再次再次回忆,令人不舍。问好作者!

今天是星期天,我和儿子一起去购物。逛了专卖店再逛市场。一到市场门口,一阵铿锵的锣鼓声传来,循声望去,发现市场一角聚了一大推人,我还以为是有人过世了在做道场呢,忽然听到唱戏的声音!应该是越剧团在演出,也许还是我们文成自己的越剧团呢!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戏班子在唱戏,我都忍不住要去看看,这并不是对台上的演出感兴趣,而是想重温一下在戏台下看戏的那种感觉。我对儿子说,咱们看戏去吧。儿子说,这有什么好看的,又看不懂。我不管,拉着他径自向戏台下走去。

我挤进人群,看到了戏台,戏台子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不算小,台上一个武生正在唱着,看那做功,听那唱腔,技艺还不错。戏台左边的柱子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演出的剧目以及演出的时间。戏台的左边有几个人在伴奏。台下观众坐得满满的,没有座位的就站着,我估计有三百人左右吧。

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这种地方看这种戏!台下人头攒动,只是那些头大多顶着花白或是雪白的头发,其间也有一些稚嫩的黑发孩童坐在老人的身旁,估计都是孙子孙女或是外甥外甥女了。再看看外围站着的观众,很多是和我年纪相仿的四十多岁的。

没过三分钟,儿子就催我快走了,还说再不走他就自己先回家了,还说很奇怪我怎么会喜欢看这种东西。我告诉儿子,我是听越剧长大的。儿子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他是没有办法理解我的情怀的。

说实话,现在叫我看半个小时的越剧那还不如叫我去做一小时的牛工。在戏台下站一会,只是想找回一些和看戏有关的记忆。

记得小时候每年正月村子里照例会有个越剧戏班子来唱几天戏,通常是连续唱三天到五天,下午晚上都唱。大队(相当于现在的村委会)出些钱,各个生产队(一个大队分成若干个生产队)出些钱,有时村里哪位老人“十到”(就是整十岁,通常是七十岁以上的整十岁),儿女们为了表示庆贺也会出钱唱一到两天。

学校的戏台好像就是供正月里戏班子来唱戏用的。那时没有现在这么多的休闲的方式,正月里那几天戏就是村子里全民性的娱乐了,所以只要有戏可看,全村男女老少能来的都会来看。

戏班子的箱笼一到,学校附近的人家就争相把家里的凳子、椅子搬到戏台下的天井或是戏台对面的礼堂去占位置,并且一直在那里摆着,直到最后一场戏散场。

戏开场之前照例要打一通锣鼓的,很响亮,几乎整个村子都能听到。我听到锣鼓响了,就心急,怕误了看戏,就一个劲地崔母亲赶紧走。正在洗完的母亲总是说,不急不急,锣鼓才打头通,还来得及。

戏台下,大人们是看戏,我们小孩儿是看吃看热闹。兜里揣着大人给的那几分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馋了就去买几分钱一份的糖果,吃完了就嘻嘻哈哈地闹腾。台下声音大了台上唱什么就全然听不到了,因为那时的演员没戴耳麦之类的扩音器,就凭着一副嗓子硬唱。记得台下吵得不行的时候,有个叫克派的大队长就会站在台上大喝几声,他的话很有威慑力,孩子们就会像被寒霜打了的芥菜一样蔫了,就安静下来了。一连几天的戏,越到后来,台上的声音就会越小,戏班的台柱子唱到最后大多会哑了声音,大人们总是很疼惜,我们小孩才不管这些,只顾着戏台下的热闹。

我是乖女孩,不去凑热闹,总能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看戏。母亲会时常给我讲解戏里的一些动作的含义,比如开门关门、上下楼梯、骑马、坐轿等等,她有时也会给我讲解剧情,也许是我看得认真再加上母亲的讲解,我竟也都看得有滋有味,渐渐地也喜欢上了越剧。

母亲很爱看戏,每本戏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母亲是场场不落的,可是后来我们家开了个百货商店后,每到村里做戏放电影的时候,母亲就要挑着糖担到戏台下卖糖果。糖果摊通常要摆在戏台旁边的走廊边上,因为看戏的人多,很多人会站在走廊上看,母亲就无法看到台上的表演了,最多也就听听戏了,有时有人来买糖果香烟还要被打断。母亲从不要求我和父亲看摊子,我和父亲也心安理得地看着自己的戏,等散场了才会帮母亲收拾摊子。每回散戏回家,母亲就清点盒子里的钱了,那时候的钱面额没有现在这么大,一分、两分、五分的纸币和硬币都有的,看着母亲把钱按面额一类一类地叠在一起,然后再点数额。母亲的脸上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漾开漾开,很温暖,只是有时候母亲数完钱会轻轻地叹口气说,可惜晚上的戏没有看全。

大人们对戏班里的演员评头品足,说哪个哪个做派好,哪个哪个唱腔好,而我是稀里糊涂瞎看,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好在哪里,只听他们依依呀呀地唱,只关心剧情的发展,至于做功完全辨不出好差,至于唱腔只知道听着舒服不舒服,听不出是否唱得有韵味。

看了那么多戏,如今没有留下多少印象了,脑子里只留存些碎片。印象最深的要数这么几个场景了:小生或武生遭难了拼命一圈又一圈地甩头发(有时候我还会默默地数着数,奇怪他们甩了那么多下怎么不会晕),当官的出场了端着个“竹匾夹”似的圈子走八字步,女子遭难了“拜街”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把,台下的观众往台上扔钱。还有就是每回最后一场戏散戏后,总会有个武生之类的挥着大刀在锣鼓声里念些词在台上走圈子。母亲说这叫“洗台”。说是鬼神也会来看戏的,戏结束了要把他们请回去,要不然地方就不太平了。至于那武生念些什么词,母亲曾经告诉过我,只是我忘记了。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我无处问询。

看到戏班子唱戏,总会想起两个人,她们是我儿时的玩伴,是我的小学同学。记得好像是我们上初一的那年正月,那两个同学不顾家人的反对要跟戏班子学唱戏。她俩的嗓子都很好,长得也水灵,那个戏班子的领班居然也收了她们。她俩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我们意想不到的。第二年我们居然真的看到了她们来村子里演戏了。我记不清她们演的是什么角色,只是很羡慕。再后来就听说她们不再演戏了,现在她们做什么了就更不知道了。在平日里,似乎无法想起她们,但是每每看到戏班子唱戏了,总会想起她们,想起她们的果敢。

锣鼓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嘈杂的人声里。我问儿子,预想一下,十年后或是二十年后还能看到这样的戏班子吗?儿子说,那不好说,反正他们这一代人是不会去看这种东西的。

也是,像我这样的六十年代末出生听着越剧长大的一代人都不再去看越剧了,更不要说七零后、八零后、九零后和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了!

越剧戏班子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远了,那清幽婉丽、优美动听的唱腔淹没在都市的喧嚣里,如今只是偶尔飘在乡村祠堂正月的戏台上,愉悦着乡村里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但是不管越剧戏班子将来的命运如何,对它我都心存感激,因为它给予我的实在太多太多!虽然记忆中戏台上的表演似乎模糊不清了,可是台下的点点滴滴依然清晰,它缤纷了我的记忆,温暖着我的心灵……

2012年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