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记一生的甜蜜
甜蜜……看了本文我也有一种甜蜜的感觉,就因为文章中叙述的这种甜蜜的单纯、真诚,但愿这种甜蜜的感觉作者能够珍藏一生,这确实是一生最美丽的财富。问好,作者!
居住在康巴高原的彝族有这样一种说法,过年三天一定要下一场雪的,抵拢春节了,我静默等候,每天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出神。
提早回了一趟老家看望还健在的老母亲,我的老母亲是一个聋哑人,逢人只能微微的傻笑,小时候村里的伙伴都喊我哑巴娃娃,我就鼻涕口水的语无伦次的骂遍人家祖宗三代才稍微解恨一些,儿时的记忆在寂静的乡间小道上,稀稀疏疏的在我的梦里梦外流淌,那些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我故的乡趣事在心间舒展了起来。
记得那个时候寨子里称得上知识分子的人不多,有一位在剿匪中受伤退伍的藏族人叫蒲文海,精通藏话彝话和汉语,那个时候的寨子称为合作社,居住着藏、汉、彝、苗几个民族,六十多户人,孩子读书要到走几十里路的一个叫红光小学的地方去,途经一个叫万家沟高坡,路道险要,雨季的时候经常涨洪水,摧垮路桥卷走孩子逼迫停学的现象,常有发生。
在当时合作社的负责人,郑成文的支持下,寨子开办了学校,蒲文海是我们的第一任老师,老师的工资就合作社分粮食记公分来替代,没有桌椅,各家各户的家长就做两根高低不等的凳子,教室临时设在羊圈里,上午羊倌把羊子放在山坡上,家长们就匆忙扛上凳子牵上孩子往羊圈里赶,学生的年纪参差不齐有小至六、七岁的,有大至十一、二岁的。几张简易的木板拼凑一起染上墨汁算是黑板了。羊圈光线灰暗,老师就把屋顶的瓦板取掉几张开起一扇天窗,让光线泻进来,朗朗的读书声给家乡的人们一种生机一种温暖,尽管那个年代的生活还很清苦。
而我却无缘走进教室,原由是我当时未满六周岁,更糟糕的是我到这个年纪了还不能说话,寨子里的人都以为我象我母亲一样以后成为一个地道的哑巴了,每天背着妹妹在教室的周围转悠,听伙伴们读书念字的声音成为我最美好的奢侈与甜蜜,那种渴望读书的欲望在心间慢慢的升腾,即便下雨我也会依在门栏上久久不肯离去,偶尔背上妹妹的哭声突然惊扰教室里的伙伴们和老师,目光齐刷刷的向我投来,这样的时刻我才惊慌失措的仓促离去。
过了一学期,撤销了合作社成立了村委会,把合作社原来的保管室腾了出来做教室,伙伴们就欢呼雀跃的涌进了新教室,我的羡慕从伙伴们的书包慢慢移到了黑板上那些醒目的字体上,每每我依依不舍离开时的背影打湿了老师的眼帘,傍晚,老师来家访说服我父亲让我走进教室读书,那一夜我激动得无法入眠,那种甜蜜足够我用一生来铭记心间。
是的,那一刻,我是无比幸福的,在将要走进教室读书,刹那间满眼的期待,心里尽是欣喜。我知道自己盼了多久,才盼到这个充满甜蜜的时刻,也许,人的命运都是这样的交错中发生更变,生命的流年里此起彼落,两年后的一天早上,老师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断了右臂一时想不开上吊自尽了却了生命,刚初中毕业的郑显刚代了几天课,后来考兵牺牲在自卫还击中成为烈士。
无奈我们转学进入红光小学,同学都重新从二年级开始就读,而我却受陈锡铭老师的青睐就读四年级,以后的日子好多伙伴们因家境或是成绩因素都陆陆续续辍学了。我能够开口说话那一年考起了中学。
岁月蹉跎,我儿时的伙伴有些已经都当了爷爷了,还来不及回神,皱纹已爬上额头,回老家所有的问候都是甜蜜的,到了寨子里我的年就一家一家的过,我发现年前最忙活的还是宰杀年猪,宰杀年猪那天要择日的,家家都要早早的烧好水,首先从长辈家的年猪开始宰杀,我的母亲就生活在小兄弟家,自然要从小兄弟家开始。
在老家我只能属于远客,却不能闲着,给我安排了一个轻松而严肃的任务是烧菩萨肉,年猪烫出来以后开膛破肚,取出肝、肾、胆、脾等看来年的运势,然后把肝脾肾拿来烧熟,用盘盛满,然后斟满一杯酒,酒就是菩萨酒,一起放在神龛上三至十分中不等,这个事情我不能代劳,本来是母亲或者是父亲的任务,父亲早已去世,母亲是哑巴,所以,需要兄弟亲自主持,兄弟利索的用碗满上一碗酒,肃然起敬的把酒碗一并放在神龛上嘴里振振有词念道:“祝来年家人平安顺顺利利,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风调雨顺杉木尖上长大米”。念完后把菩萨肉和菩萨酒端下来自己先品尝一口然后递给我。彝族的菩萨都是已故的祖先们,其实这是一种祭祖活动,我的兄弟以前是一个酒鬼,酗酒醉了就经常打自己的老婆孩子,后来家族内部强行勒令他戒酒了,只有宰杀年猪祭祖这杯酒他可以喝,想来他在祭祖时不用杯子,而改用碗是事出有因的,我的到来对于他是意外的惊喜,我是家里的老大,我接过他递来的碗一饮而尽,不留余地,那阵阵酒香弥漫了整个房屋。
老家的左邻右舍都朴实善良,民族团结和睦,曾几次荣获省级文明村称号,几年前新农村建设轰轰烈烈的搞了起来,公路修到了村口,后来不知政府那个环节出了差错,终止了新农村建设,我明白村民迫切的期盼,虽然我在县城工作却无力答复他们的询问。原来,记忆中的家乡是一枚烙印,深深铭记着的甜蜜,那是张张熟悉的脸庞与永不褪色的乡音,才是我一生最美丽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