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杜鹃引起

小栏花韵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2-21 10:58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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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杜鹃啼血的故事感人落泪之时,包含着的是一种广博的大爱。

近日读书,竟然发现有许多故事都是由杜鹃引起。

张晓风说自己七岁时住在柳州,房子坐落在山脚下,春天雨夜里母亲给她讲了杜鹃啼血染得满山花红的故事,她听后小小的心里便亦惨亦烈,觉得杜鹃花那满满一丛树上都是生生死死的牵绊,从那以后她便爱上了杜鹃花。多年后,她又伏案属文,为杜鹃花作笺注。

在《杜鹃花之笺注》里,她又讲了这样一则故事:

李霖灿先生和她谈张大千先生的故事,他说:

“有一年,大千先生邀我去看杜鹃,他新从瑞典空运回来的黄色杜鹃,极名贵。我去看了,他问我花如何,我笑而不答,他再问,我仍笑而不答。大千先生突然懂了,洒然大笑说:‘是啦,是啦,我懂啦!这种花,不入法眼,你在云南住过,好的杜鹃品种你是见识过的。’我说:‘对啦,正是如此。’”

张晓风听了不胜欣羡,她说此生此世若能被人说一声:“好的花,她是见识过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读张大千的画传,曾为老先生的半世飘零至死任念家乡的家国故园情而动容,看完这则故事,却又在心里暗暗地对老先生生出些许埋怨,有点愤愤不平起来。

李霖灿先生在云南住过,瑞典的黄杜鹃便不入他的法眼,大千先生生长于四川,他又怎能稀罕异国的杜鹃?

就云南的天时地利而言,确实不乏好的杜鹃,但我相信世上最好的杜鹃应该在四川。

相传战国时蜀王杜宇称帝,号望帝,为蜀治水有功,后禅位臣子,退隐西山,死后化为杜鹃鸟,啼声凄厉。

原来,是有了古蜀国,才有了蜀王杜宇。有了杜宇,才有了啼血的鹃鸟,也才有了后来的故事。杜鹃日夜悲鸣,叫到后来,血便从舌头上滴下来,滴到杜鹃花上,花就染成了红色。

怪不得张晓风要说“一切东西,如果真的好,好到了极致,大概最终都会嫁给神话。”既有这样一则凄厉的神话故事在流传,那最美的杜鹃花难道不应该在杜宇退隐的西山吗?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千年之后,西山到底是哪一座山早已无据可考,但幸运的是杜宇的坟茔还在。

杜宇的墓在成都的郫县。

那个春天还未完全退去的初夏午后,我们相伴去了望丛祠。

我是想去寻那只从神话中飞出的鸟、寻那朵从神话中得色的花。可是那一整个绚丽的下午,饶祠三匝,我未闻得一声鹃啼,也未见到一抹杜鹃花色,乘兴而来的心难免小小的失落了。

我只见到人工湖畔柳色如织,满湖莲叶田田,暖而不热的阳光灿烂中,许多摄影爱好者在捕捉那风中柳丝、水中芙蓉的瞬间倩影,我也一度被那情景感染,兴奋地讲起了元好问词中并蒂莲花的故事。虽然如此,心中还是惦记着那鸟的悲啼,以及那花的殷红。

寻花探鸟,我独自信步来到望帝墓前。望着后人新立墓碑,和那一对虔诚上香的老人,我突然间又心有所悟似的收起了那一丝因失望而惹来的浅浅惆怅。在其他的神话故事里,有作为的人都羽化登仙了,唯有这望帝--呵,他可是我们蜀人可爱的先祖,他不肯驾祥云仙去,他竟羽化为鸟了!生前,他呕心沥血为蜀民治水;死后,他还要日夜啼鸣,提醒蜀民勿忘耕种,直到口里啼出血来,把那满山遍野的花染得殷红,也无怨无悔。于是蜀人为望帝筑庙立祠,旺盛的香火不是对神的崇拜而是对先祖的怀念。

思至此,望丛祠无杜鹃的事实突然间就变得那样合情合理了。

杜宇是那般的关爱他的子民,又怎会舍得只停留在墓前祠后?他化身的鹃鸟定是殷勤地飞在蜀地的千山万水之间,他的舌血染红的花朵,也定会开在蜀地千千万万向阳的坡丘上。

于是,望帝墓高耸的墓碑前,望丛庙栩栩如生的塑像前,我虔诚地鞠下深深一躬,不是对神的崇拜,而是对先祖的怀念。

怀念那则引起杜鹃的故事,怀念那位飞入神话处处寻的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