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豆豆’

杨芳兰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2-20 23:02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18787
编者按

文中的“豆豆”,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它不仅通人性,忠诚主人,还富有正义。“豆豆”的到来,给作者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作者以朴实的文字,描写了与“豆豆”之间,爱与忠诚,真挚与奉献的温暖小故事。

“妈妈!我们家‘豆豆’呢?”儿子放学回来,看不到‘豆豆’在门前迎接他,疑惑地问我。

“刚才都还在门口跟一条黑狗在玩耍呢,怎么才一会儿就不见了?”我赶紧从店子里跑出来,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心中焦急万分。我赶紧关了店门,跟儿子到隔壁粉店,还有后面的停车场全部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豆豆’还会去哪里呢?这些地方都是它平时最爱去的地方。隔壁粉店老板娘家有一个三岁多的孙女,她特别喜欢‘豆豆’,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先给‘豆豆’,老板娘有时高兴还扔给它一个带肉的骨头,也正因为是这样,它老是往粉店跑。吃饱喝足它喜欢跑到后面停车场玩耍,要不然就躺在店门口眯着眼睛,趴在地上看过往的行人。对于一般的人它一声不吭,对于穿制服的人,特别是城管,它可丝毫不客气,老远看见就张开嘴歇斯底里的旺旺大叫,吓得他们过我门前都是绕道而行。

说到城管,源于几年前一个乡下老人抬了一担杨梅到我门前卖,被几个城管开车路过看见了,不容分说就把老人家的手称折断,还要把杨梅抬到车上去,老人赶紧用那满是老茧的手护住箩筐并苦苦哀求:

“我是第一次到街上卖东西,不知道农贸市场在哪里,让我这一回。”

“早都通知了,划行归市,要么就罚款二十!”

“我哪里有二十块,杨梅都还没卖一斤。”

城管不容分说开了一张二十块的罚款单,放在老人的箩筐里说:“要么交二十,要么没收这一挑杨梅,由你选!”

“小兄弟,求求你,天还没亮我就上坡摘杨梅了,身上真的一分钱没有,现在都还没吃过一个馒头。”老人一边说一边把几个荷包都翻出来给几个城管看了一遍,确实一分钱没有。城管顿时恼羞成怒,竟然把一筐杨梅掀翻在地,老人看着红彤彤的杨梅撒了一地,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城管还不解恨,又朝另一筐杨梅伸手而去,我拉住了城管的手:“难道你家没有老人?难道你家世代没有做农业的人?”城管把我重重地推了一下,我一个趔趄摔到了人行道上。‘豆豆’看见我被人欺负,狂嚎着扑向城管,几个城管狼狈地开车跑了。以后‘豆豆’只要看见穿制服的,都汪汪大叫,以至于有人看见了就悄悄开玩笑说:“你看,狗都看你们不顺眼!”

天已经黑了下来,我想可能是没有希望了。这段时间,城管的又成立了一个打狗队,还下了一个文件,凡是在街上流浪的无主的狗都无条件打死,任意处理。一想起这件事我就痛恨我自己,心里就像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唉,我为什么这么大意呢,为什么明知道还不把它关在家里?也许,它

只是一时贪玩迷了路,也许此刻已经成为人家桌上的美味,也许……我不敢再往下想。

几天过去了,我们全家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把‘豆豆’睡的小窝收了起来,因为每次到家,儿子都要到它的小窝前蹲上半天,老公和我也会见景生情。突然有一天,我刚起床,模糊中听到了‘豆豆’的叫声,来不及洗脸飞奔下楼,原来‘豆豆’在店门口对着几个城管汪汪大叫。“豆豆!”它听到了我的呼唤。像一支离弦的箭飞奔而来,浑身颤抖着,它的那双敏锐的耳朵垂下来,尾巴像扇子似的摇个不停,我知道那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看到亲人的兴奋和激动。我们不能用语言沟通,但是从它激动的表情里,我知道它告诉我:“主人!我回来了!”

‘豆豆’是七年前流浪到我家的一条小狗,说它小,真的很小,来的时候只有七斤,现在的体重也才是十斤。记得小狗还没来到我们家前一段时间,儿子看见邻居家养了小狗,于是也吵着叫我去买一条小狗给他喂养。我们住的是商品房,哪里养得下小狗,于是敷衍儿子说:“街上没小狗卖,再说有时候遇见卖小狗的,我忘记带钱。”儿子就老说我这个当妈妈的太笨,一再嘱咐,下次上街一定要记得多带钱。或许是远方对“豆豆”知道我儿子的爱狗心切,在一个炎热的上午,我刚打开店门一会,“豆豆”蓬头垢面地直接跑进店里来,左顾右盼一会,便在货架最下面一层悠然自得地趴着。我心中暗暗好笑,想不到小狗也这么聪明,“豆豆”趴着的地方居然是电风扇直接吹到的地方。唉!可能是来歇凉的吧,看样子也怪可怜的,可能是外面太热了,凉快一点自然会走的,心里就这么想着,也没注意看它了。

中午儿子放学回来,刚放下书包,一眼发现了熟睡的小狗,高兴得跳起来:“妈妈,你真好,舍得帮我买小狗了!”

“啊!还在这里呀,这是别人家的狗呢,跑到这里来歇凉的。”我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直到下午放学,它还是没有离开。天黑了下来,儿子说我们留下它吧,可能是迷路的小狗,找不到家了。也许是处于怜悯之心,也许是……我本来不想在家里养一条这样的小狗,因为人狗混居的滋味我也听朋友说过,打扫卫生挺麻烦。儿子一再表示他一定会自己照顾小狗,而且更加努力学习。平时儿子从来不要求我买什么玩具之类的东西,就这一个要求我不答应,好像说不过去,没办法只好勉强收留下来。儿子跟我一起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用消毒液帮它洗了一个澡,这时才发现它的身上长了好多虱子,我们一个一个地帮它揪出来,儿子第一次知道传说中的虱子原来是长成这样黑麻麻的样子。洗干净的小狗确实很可爱,你看多漂亮,黑黑的鼻子下面有着乖巧的小嘴,水灵灵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瞧!它还时不时地向我们伸着舌头要吃的呢!儿子提议说:“我们叫它‘豆豆’吧,两颗眼睛珠子像两颗大黑豆。”“好的,只要你喜欢的名字就可以!”

到家里那天,在客厅撒了一泡尿,儿子轻轻地拍了它一下,赶紧把它抱到卫生间去,在卫生间告诉她,以后就在这里撒尿,儿子还照样子在那里撒了一泡,它对着儿子汪汪叫了几声,好像在说:“我明白了。”第二天发现它真的跑去卫生间大小便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认为‘豆豆’是会说话的。

我给它制作了一个非常舒适温暖的小窝,放在客厅里。每天早上我出来开店,它像跟屁虫一样追在我后面,晚上关门后又追着我回家。儿子吃东西的时候都会分给它一半,有时在外面做客吃饭,儿子也总不忘记要带一点给‘豆豆’。儿子写完作业后有了一个玩伴,还学会了有爱心和牵挂,对于现在的独身子女来说能够拥有一颗爱心也不错,我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收留了‘豆豆’。

‘豆豆’到我们家两年后,第一胎生了五个宝宝。五个宝宝刚生下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紧闭的,要过十几天才能睁开。看不见东西对它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它们有很灵敏的嗅觉,会朝着母亲的方向爬行,找到奶头,然后拼命吮吸,并用前脚不停地揉挤,那憨态可掬的样子甚是惹人喜爱。白天我会用一个纸箱把这几个小东西装到店里来照顾,晚上又再抱回家。按照常理,小狗两个月后就要拿到市场去卖,或者送给亲戚朋友喂养。儿子不允许拿到市场去卖,要全部留下。这可把我难住了,其实说心里话,我也舍不得这些可爱的小狗,从毛茸茸的还没有拳头那么大一点慢慢养大的。可是这三居室里怎么容得下这么多小狗呢?老公提出,还是送人,看哪家人家比较贤惠,经济也还过得去,也确实爱小狗的人家需要就送。人家养狗生崽满月就能卖到钱,而我们家却像有女待嫁一样,慢慢找个好人家,往往都是三个月还没送完。条件好的人家,人家不愿意养,条件不好的人家,儿子和老公又不愿意送。好朋友都笑我们:“现在有剩女这个名词,你们家倒好,有剩狗了,别太挑了,合适了就“嫁”过去。”

开始送走一两只,‘豆豆’还是继续跟它的孩子打打闹闹,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等到送走最后一只小狗的时候,它沉默了。晚上,我们一起回到家里,它第一个冲进客厅看它的小窝,一个孩子没看到,又跑回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我们一个一个换鞋子,直到我们重重地把房门关上,它确认孩子不在我们手里,又跑进每一个房间巡视一遍,然后朝着我们汪汪大叫,好像在审问我们:“把我孩子弄到哪里去了?我恨你们!”叫累了的‘豆豆’趴在它的小窝里瞪着那双眼睛,忧郁地望着我们。此后几天跟我到店里,哪儿也不去玩,蹲在店门口痴痴地望着远方。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个礼拜,让我们的心里也有着一种莫名的酸楚。直到看到它重新蹦蹦跳跳地到隔壁粉店去找吃的,我们全家才放心地舒一口气。

那年国庆节,全家要出去旅游一趟,老公说,宾馆不让宠物进入,我们只好把‘豆豆’送到乡下婆婆那里寄养几天。回来那天,已经快要黑了,还未来得及休息,老公执意要开车去接‘豆豆’回来。一到婆婆家门口,我们便下车叫唤它的名字。婆婆说‘豆豆’可能去跟其它小狗玩耍了,于是我们一家三口朝着狗多的地方找去,一边找一边喊着它的名字。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那就是’豆豆’,它正竖起耳朵在搜寻着什么,夹着尾巴,蓬头垢面,毛色黯淡,像当初流浪到我家的时候一样,一副受到欺凌和惊吓的模样。我们又呼唤了几声,‘豆豆’回过头来,一眼看到了我们,向我们飞奔而来,儿子蹲下来想抱它,它扑到儿子身上,舔了儿子脸几下,又跑到老公跟前,老公伸手去抱它,它又一溜烟跑到我跟前来。它奋力地摇动着那蒲扇一样的尾巴,嘴里“汪汪”地叫着,激动与兴奋夹杂在它的脸上。我又一次听到了它的讲话,它在向我们诉说着它的思念和委屈。

从那以后,‘豆豆’很害怕离开我们,我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就是上卫生间,它也会蹲在门口守着。我深深地明白了,原来它也像人一样害怕孤单和寂寞。我能想象,那次我们离开它的那几天,它的心里是有多么的恐惧和寂寞。

儿子上中学后,学校是封闭式管理,每天夜间十点儿子才放学回家。每天晚饭后出去散步,它便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我常常带它到河边和田野去玩,那里不论是一个蚱蜢或者一只蟋蟀,它都能玩上半天。它开心地东闯西窜,一刻也不停歇。以至于我都拐弯向大桥走去,它还是没看见,等我回头去找它的时候,它正急得在原地汪汪大叫。它赶紧追上我,吐着长长的舌头,迈着四只沾满泥巴的脚慢悠悠地走在我前面,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一眼。我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坪坐下来,它也蹲在我的旁边,竖起耳朵,眯起眼睛,伸出红彤彤的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歇够了,我们慢慢起身,缓缓地走着,‘豆豆’低着头,仔细地嗅着地上的青草,不时还啃上几根,含在嘴里慢慢咀嚼。

夜幕降临的时候,在凉爽爽的河堤边,路灯拉长了我们慵懒的背影。有时我走在前面,它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把之前的躁动和兴奋全都收敛起来。我回过头一看,它低着头,步子很缓慢,蒲扇一样的尾巴和之前竖起的耳朵都下垂,看样子是要睡了吧,我想,就如同我那顽皮儿子小时候一样。

日子里的许多悲欢离合,都有它的存在。有时是去逛街,不想让它跟去。它就站在门前不动,等我走到半路的时候,它又追了上来,对着我汪汪大叫。它虽然不是直接跟我对话,但是我却能明白它想说的是什么。每天,都是‘豆豆’伴着我在店里,在街上,认识我的人只要看见‘豆豆’在的地方,我一定就在不远处。有人问我:“你知道狗的寿命有多长吗?”

“一般是十多年吧。”我很清楚地回答。

“万一有一天它老了,离你们而去,你们怎么办?”

是的,它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那天我们该怎么办?我想只要‘豆豆’在我们家一天,我们就会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它,爱它!因为它是我们家会说话的‘豆豆’,是我们家庭当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