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

读得这一句，是在很多年以前。当时那样的年纪却莫名不喜欢这一阕词的句子。看到“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时，脑海里总跳出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些画面，只觉得做作好笑。

人总说无知而无畏，在时光的面前，大概是无所牵挂，才能无畏。我自己是度过了那样一段时间的。总感觉，日子这样不急不缓地前进就行了。不需要什么刺激，只要我能感知到这种平凡的美好。我想象着我与我的时间是比肩而立的，在一路前进中，可以相谈甚欢。

直到后来有了喜欢的人，我才从面对时间的这种无所畏惧中稍稍惊醒。原来，我也是害怕的。害怕在有限的时间内不能好好面对自己的因缘。怕因为没有顾及到以后的种种，而没能慎重珍惜所能把握的时间。

就是在这样的心情里，有一天突然重读了柳永的这首《雨霖铃》。原本闲散安适的情绪在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宛如平地惊雷在心里炸开。

原来，我百般顾忌哀默，只是觉得，你大概未曾想到，此去经年。

此去便要经年。这一别，便是千山万重。有时候，哪怕只是一年，成长了的心带我们再回去看，当真是要恍如隔世的。就像有一天，我从空旷的操场经过，看见席地而起的风卷起树叶。我像被那些风贯穿了胸膛，一时间恨不得蹲下来大哭一场。我最怕，不过“此去经年”。

有时候这些情怀也是一时的。时间总是一刻不停的前进，潜移默化地接受，然后接着走自己的路。很长一段时间来，都没有这样地感觉自己一定要拿笔写些什么，迫切地想说。

像我有时候坐在一个地方，看着下午的阳光洒在屋子的前半部分，那些桌子和椅子在地上留下清晰的投影。那种安静又沉默的样子，让你一下就知道，终有一天，你将无比缅怀这一段时光。

于是人声鼎沸从心里褪去，也就能这么坐定，把一幅画面望成记忆。

我不止一次地想到，如果早生个一百年，我要拎了酒在半夜去山顶的亭阁，对着月亮大声地颂苏轼的《水调歌头》。我想知道“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是怎么样的感受。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会是最好的那一句。或许疏狂之后，伏在石桌上最后呢喃出的那一句，才是所有心情的终点。是这一场雾里看花的理由和追求。半醉半醒之间，趁着酒兴说出来的最深的话。

大概是一种绵长的思绪，拂一张口便化成叹息。像那年朋友因为一句“欲说还休”写了一篇随笔，终归也是穿过时光的相似的情怀。

在时光面前，想到的以后，不说也是好的。

如果当真是“此去经年”，也不能再多做些什么。我倒宁愿把它看做枝头将开的花，我愿意立在树下，仰着头，安心等着它这唯一一次的胜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