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秩事
杨梅渡的一行给作者带来了很多的意想不到的收获,不管是其中的景致,还是那里的人文,都是一种自然地赏赐,令人们能够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可以看到另一番风景!
一
从安基山去县城,只有一条简易公路,这条公路还是为方便林场运木头而修建的。汽车辆行驶在简易公路上,如贴着山腰,一路缠着绕着,眼见得要绕过时,汽车却转个弯,爬一个坡,却钻进云雾里,骑在了山的项端。
车辆约行驶了两个小时,突然钻入老虎岩的双唇,车箱内便一片漆黑,车子似乎被这老虎一口吞咽到肚子里了。幸好驾驶员熟悉路况,他及时打开了照明灯,人们的眼光中都露出惊慌的神色。正值旅人们一阵唏嘘惊讶时,一片光明又扑面而来,照耀了人们的双眼。原来,车子已穿过了老虎岩,开始盘旋着往山谷陷落了,人们都把头伸出窗外,惊异地观赏着眼下幽深的山地风光。
车快下到谷底时,突然寡然而止,司机急忙招呼着旅人们下车休息片刻。旅人们纷纷下得车来,却见眼前一条百丈宽的河流挡在了面前,把公路拦腰截断了。
水流缓慢地流淌着,往河心丢个石头出去,石头沉闷地发出响声,然后悄然不见踪迹,显得河水深不可测。车行至此,只得等侯对岸的渡船接驳过河了,舍此之外别无他途。旅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大发牢骚的,有坐在坝上的土台观望的,有围着司机刨根问底查询地理的,司机只好满脸堆着微笑,费尽了口水,才向旅人们解释清楚眼前的情况。至此,人们方知己到杨梅渡了。
这杨梅渡,是盘沙河与石门河的汇合处,原本就四季丰水,自从下游建了杨梅电站后。杨梅渡的水位就更深更满了,那水位线侵蚀到老虎岩脚下的石壁上,原本大片的坝子被淹没了大半,坝子上的杨树半拉身子被泡在了水中,水面便变得更宽了。
进入雨季,一场大雨过后,周围的大山如喷发了泉眼,水从沟沟壑壑里轰隆隆地往渡口聚拢而来,眨眼间水位线便吃上了山崖,柳树被浸得只剩下了树稍暴露在空气中。以至下游的杨梅电站也只得拉闸泄洪,以缓解渡口的水满之患。每当此时,杨梅渡的渡船也绝不敢冒险一搏,只好落了锚停摆下来,单等着山洪过去。
如此便难倒了进出的车辆了,这些车辆或进山,或出山,或解放,或东风,或越野吉普,或丰田,或面包车,或大巴车。有林场运输林木的,有趁休假进山游玩的,有进出山里的本地人。人们眼见得渡口上的车辆越聚越多了,便有捶胸顿足,自叹了倒霉的,有满腹牢骚,口吐白沫骂娘的,有高声呼叫船工摆渡的,更有不停鸣喇叭,以泄心中气愤的。然而,这一切都丝毫不能撼动船工停止摆渡的决心,他们将一丝不苟地遵守安全生产的规则。一时间,这小小的渡口,人们的吆喝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喇叭鸣叫声夹杂在一起,混乱极了。
吵闹了半晌,眼见得当日再无希望过渡了,人们开始计划着另做打算了,有离家不远的,便掉转了车头无奈折返;有的关了车门,就在驾驶楼打起盹来;有的干脆就锁了车门,自顾寻到上游的杨梅圩寻找食宿了,杨梅渡安静下来了。
二
这杨梅圩,其实就是个极小的场子,整个圩场除了东尽头的林站和医疗站之外,也就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整个场子由南北相向的两排房舍夹持着一条逼窄逼窄的街道,街道是沙土铺就的路面。从街道东头走到街道的最西头,也只不过半根香烟的功夫。房舍沿着盘石河自西向东呈弓形摆开,南面的房舍,背依着盘沙河而建;北面的房舍则靠山而立,这杨梅圩上的房舍造型一律是土木结构的旗楼。支撑旗楼的都是粗约二十几公分的杉木,房顶一律的青瓦铺盖。家家户户的门口都靠墙堆一垛木柴。
在南面的山坡上还稀稀落落地住落着几户农户,这些农户的门前都是林荫蔽日的院子,院子里堆一小山般高的柴垛。一条看门的狗,就地蹲守,吐着舌头,双眼紧盯着坡下的上山的小路。屋后则是陡斜的坡地,站在坡底往山坡的农舍望去,便一眼望到云雾里去了。一挨天黑,那坡地上的房舍里射出星星点点的灯光,如萤火虫般,那看门的狗儿不时地对着山下猛吠几声,然后便听到主人严厉的吆喝声。
算起来,杨梅圩上的几十户人家世代都是农民,家家都有十几亩的水田。水田虽瘦,但收成却颇丰,足够应付全年的口粮,再加上山上收获一些山货,日子便过得殷实了,仔细算来,幸福指数却超过了城里人家。
每逢闲日里,杨梅圩上,来往行人稀少,街门或开或掩。开者,或磨一锅雪白的豆腐,在门口摆卖;或开一店铁具铺,有师徒两人正“叮叮当当”挥汗锤炼。
这小小的杨梅圩上,居民既是生意人,又是地道的农户。逢圩日,临街而住的,都打开了堂屋的门,在街边支起个摊子,或干货,或布匹,或油盐酱醋茶等日杂货物。也有在堂屋摆几张餐桌,门口支起炉灶,或小炒,或面食,做起餐饮生意来;而住在坡上的,则早早地下到街面了,占了一个摊位,或卖缸瓦,或卖陶器,或修鞋补锅,或卖菜籽香料。
日上三杆时,来自方圆几十里的人们陆陆续续进入了圩场,有青布包头的瑶族男子,有戴着银饰的苗族女子,有腰系黑色绣花围裙的畲族妇人。有背小孩的妇女,有用单车拖着对象的小伙子,也有来自山外的贩客,他们或挑、或扛、或推、或骑;他们此番赶场或卖或买,卖者进入圩场后,便占一席空地,一撂摆开货物,有谷、米、豆、油、茶、山圩、山枣、山药、野栗、草药山珍、鸡、鸭、鹅、猪、牛、羊、狗、衣、帽、鞋、日杂用品等。买者乍进入圩场,便急不可耐地各自散了,他们从东头寻到西头,仔细地搜寻各自的目标,他们挑过一样,又选中另一样,决不错过心爱之物。一时间,这小小的杨梅圩上沸腾起来了,有禽畜的叫声,有卖者的吆喝声,有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有叫骂声,有小孩的哭闹声。
在餐饮店的门前,食客们手握了筒骨,正津津有味地吸吮着骨髓。此时,有一黑一黄两只狗吐着舌头,正瞪圆了眼睛,紧盯着食客手中的猪骨头,直到食客吸得嘴也累了,好不容易吸尽了筒骨里的骨髓,才恋恋不舍地丢在了地面上。两只狗乍见骨头着地,箭也似的扑上前去,争抢着,撕咬着,追逐着,争抢得越激烈时,吠声越发的张扬,倒是招惹得店内店外的人们都分了神儿,躲了开来,有趣地观看这两只狗儿的争抢场面。末了,身躯较强壮的黄狗以锋利的牙齿咬紧了骨头,转身如离弦的箭般往街面上跑了,引诱得黑狗也紧追不舍,面人们只得畏惧地让开了一条道儿,任这两只狗满街追逐。
杨梅圩的街面窄小,人流聚得快,散得也快。晌午时分,赶场的人们已在街上了来回逛了好几个回合。卖者换回了丰收的喜悦,买者则收获了十足的称心。于是,赶场的人们如退潮的水,陆陆续续地散去了。才过午后,这逼窄的街道上又变得空旷而平静下来了,赶场的人们留给街面上一片的狼籍。一阵风从街口吹来,卷起地面上的鸡或鸭的羽毛,那羽毛飘浮着,末了又跌落了下来,或着落于地面,或着落于街边的房顶。那一黄一黑两只狗却正在街面上悠闲地巡视,以期找到果腹的食物。
三
话说那些被渡口滞留的人们,进入杨梅圩后,并没急于投宿于圩场上的唯一一家招待所。只见他们走进街边的餐饮店或杂货店里,买一包香烟或煮一碗面条,与店主人搭起讪来,店主大凡都是好客的主,看看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外乡的客,热情劲上来了,便殷勤地招呼起来,或端茶递水,或让座献烟。这些外乡客先是一脸歉虚地与店主人闲扯一两句家常,到状态入巷,话闸子便打开了,远至天南地北,近至东山的苗哥,西山的瑶妹,甚至县城的风流韵事,就这么好一通海侃。末了,外乡客突然转过话题,提起了渡口的无奈。也许这店主人早已习惯这一路数似的,又觉得这些外乡客还算本分,于是,外乡客的话方落,便“哈哈……”一阵爽朗大笑,接着拍了拍胸脯,爽快地答应安排住宿。
这些外乡客也不是白食的主,见店主如此爽快,都纷纷表示愿付报酬。经过一番谦让与推辞后,外乡客与主人达成一至意见,就是住一宿10元钱,包吃包喝。这条件当然令这些外乡人十分满意,便有急性子的外乡人摧促着店主人快些安排了。店主人便一声招呼:“放心等我哈”。说话间转身出店门去了。
约一盏茶功夫,店主人带着五位健壮的汉子回到店内,一一与外乡客引见了。便由着这五位汉子各领了一位或两位外乡客各自回去了。或北边山坡,或圩场的东西头,或者就住在了隔壁人家。
到了门前,外乡客如查家道般,不忘屋前屋后仔细考察了一番,只见家家都是一个典型的农家院落,院落的屋檐下都堆放着柴草。房屋的格局是一厅两房,前院或后院,蹲一条看家的狗,乍地看见陌生人,突然窜了出来,挡在路中间,对着外乡客一阵汪汪大叫,外乡客一阵惊呼,急刹了脚步,惊惧地向主人露出求救的眼神,眼见看家狗的狂野,主人急忙呼喝着跟随过来,狗便安静了下来,但总是跟在外乡客的身后,摇着尾巴,或嗅鞋跟,或咬裤脚。
主人一边吆喝着看家狗,一边谦卑地向外乡客说道:“乡下人家,不成体统,请原谅则个”。
进了堂屋门,堂内光线略显阴暗。堂屋正中摆一张八仙桌,桌面油光发亮,四张长条凳,围呈四方形将桌子包围了。堂屋的上首都一扇木板的屏风,屏风上或挂一幅猛虎上山图或一轴迎客松的山水画。屏风后面是上楼的木梯,从屏风的偏门可直通后院,靠右一张竹,既可作床,又可作凳。堂屋左右两侧各开一扇侧门,进门便是两厢卧室。
听到动静,从左边的厢房内走出来一妇人,头顶盘着发髻,这妇人细眯着眼神打量着外乡客。或许是突然间有陌生人来访,媳妇儿腼腆着脸,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紧接着,便抓了鸡毛掸子,把长条凳子扫了一遍,让了座,便转身到后院的厨房忙碌去了。
男主人挺厚道,他总是“嘿嘿”地憨笑着,谦卑地说道:“乡下人家,简陋些,请别介意”。他一边招呼着外乡客喝茶,吸烟,偶尔还向外乡客讲道本地间的风俗习惯。约一盏茶功夫,那妇人微笑着从厨房端出一海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热情地招呼着外乡客食用,外乡客好一阵受宠若惊,嘴里便不停地道着谢意。
男主人却十分热情大方,只见他连说带劝,总算让外乡客接受了贵客的礼遇,其中情义既温馨又实在。
末了,主客之间一壶茶水,一枝旱烟,又一通的海侃,上至天文地理、天南地北;下至兄弟妯娌、油盐柴米,其间妇人一直没再言语,一味埋头在厨房煮晚饭了。
夜色正浓时,杨梅圩上已被夜暮深深地包裹了,盘沙河的水静静从它的身旁流淌着,北山坡上的农家小院里亮起了灯,幽暗的山坡上便照射出点点亮光。野鸡不知正躲藏在哪一垛草丛里,发情般地发出一阵又一阵“咕咕”的欢叫。
劳碌一日的杨梅圩人累了,外乡客也困倦了。于是,外乡客登上阁楼,睡在了阁楼里温馨的木床上。主人进入了厢房,搂着心爱的媳妇儿进入了梦境。
这一夜,平静得令梦境十分的恬静……
清晨,阳光从东边的谷口照进来,杨梅渡的上空笼罩在薄雾中。两岸的房舍和树木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经过下游杨梅电站一夜的开闸泄洪,杨梅渡河面的水位已降到了警戒线以下,人们憋足劲,纷纷涌到了渡口,争抢着摆渡的先机。
渡船又开始了忙碌的摆渡。于是,人们的吵杂声,汽车引擎声,渡轮的汽笛声,充斥在渡口的空气中。
半晌后,阳光挂在了半空,杨梅渡上空的薄雾逐渐才消散开来。河面绿莹莹地,滞留了一天的车马人流,总算疏散了,杨梅渡又回归到本来的宁静气氛中。
杨梅渡两岸的村落升起了袅袅的炊烟,船工悠闲地坐在船头,暖暖洋洋的洒着太阳,偶尔有过渡的人或车,便发一声喊,又是一茬接着一茬来回地摆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