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酒
一壶壶温酒,伴随了父亲的大半辈子。父亲渐渐苍老了,我渐渐长大了,离开了家乡,离开了父亲。难得的一次回家,给父亲带去了两瓶好酒,那熟悉的烫酒动作,却迟缓了许多。夜里,父亲苍老的背影总在眼前浮现。长辈以苍老作为代价,换取了我们的茁壮成长,好好孝敬!问好作者的父亲!问好作者!
辛勤劳作为全家,岁月无情逝年华;最是惬意烫壶酒,老白干里有闲暇。
——题记
听母亲说,我们家喝酒是从爷爷那辈开始的。父亲继承了爷爷的“光荣传统”,也喝起酒来。
父亲有一把很精致的酒壶,是锡制的,还有“嘴儿”。整个壶通体呈暗灰色,壶身雕刻着一只奔腾的龙和一只展翅的凤凰,取龙凤呈祥之意。我很喜欢那把锡壶,可是父亲从不让我碰。他对壶的感情就像文物收藏者对自己珍藏的文物一样。
儿时的记忆里,父亲特别爱喝酒。每当晚饭前,父亲就端坐在饭桌前,“请”出那把锡壶,把他最喜欢的老白干缓缓地倒进壶里,再把锡壶放进二爷爷给他的用红颜色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白色搪瓷茶缸里,然后再把开水倒进茶缸里。过个五六分钟酒就烫热了,同时母亲也把那天在庄稼地里除草时抓的蚂蚱炸好了。
说到蚂蚱,它可是父亲最喜欢的下酒菜。父亲常常指着蚂蚱对我说:“你看,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全了!”我有点好奇地问:“不就是蚂蚱吗,怎么还整到水里游的去了?”父亲回答:“蚂蚱的幼虫可以在水里游,长大了能在地上爬,再大了可以在天上飞了。”我不很明白父亲的意思,反正我觉得父亲特别高大。
此时只见父亲从茶缸里提起锡壶,在茶缸沿上磨擦了一下,壶底和茶缸的沿摩擦的沙沙有声。为的是将壶底的水赶进茶缸里,以便在倒酒时不让锡壶上的水滴到桌上。他提着锡壶的手慢慢倾斜,冒着热气的酒就从锡壶嘴里哗哗的淌进了二钱酒盅里了。酒的芳香弥漫了整个屋子。他左手端起酒盅放到嘴边,皱着眉头把头往后一仰,同时嘴唇发出长长的吱的一声。放下酒盅后,眉头也舒展开来。然后用筷子夹一只大大的肥肥的“登登山”(一种绿色的个大的蚂蚱的俗称)放到嘴里。回味着酒的余味,享受着酥脆的蚂蚱的美味,父亲感到莫大的惬意。他仿佛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母亲常常唠叨着让父亲戒酒,父亲不回答,照常喝他的酒。酒能解乏,地里的活大都是父亲干,劳累一天的父亲回家喝酒时母亲就不再说什么了。
许多年过去了,父亲变得苍老了,清瘦了,背也不再挺拔。深深的皱纹爬上了他黝黑的脸庞,黑发像辛勤的父亲的庄稼地里的杂草夹杂在白发中间,唯独不变的是父亲对酒的那分痴情。
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回家的时间不多,前些天回家时我带了两瓶好酒。母亲说:“你们爷俩儿喝点吧,好长时间不见了。”于是母亲去炒菜,父亲烫酒。
还是那熟悉的烫酒动作,可是比我记忆中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就像是耕了一辈子地的老黄牛迈着缓慢的步子拉着弓形的老华犁在夕阳下耕作。
夜深人静的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父亲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清瘦、驼背、黝黑的脸、满头灰白的头发,还有那套打了一辈子的“烫酒拳”……
辛勤劳作为全家,岁月无情逝年华;最是惬意烫壶酒,老白干里有闲暇。
银色的月华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整个屋子弥漫,梦幻一般。
不觉得我已泪湿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