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那片万家灯火
很多记忆永远只能镌刻在我们的脑海里,旧地重游,难免感伤。文章叙述有序,富有感悟。相信,那片万家灯火不会消失,它给我们温暖的印记和沉淀,悬挂于心。问好。
福建西部,与粤北相接,是个革命老区,和其它老区一样,早年山高路险,交通闭塞。在这个革命老区的中心城市——龙岩市,记载着我童年的些许记忆,每每想起颇为伤感。
我的母亲是粤北梅县农村人,70年代初年纪20岁的母亲,因家境贫寒没有工作,在走投无路之际,于婚介的游说下,和村里的几个姐妹远嫁到福建的北部,也就是我的老家——闽北山区的一个小县城里,和我的父亲结了婚,后来就有了哥哥和我。
福建丘陵地带,山高路弯,闽北和粤北之间,隔着绵绵千山迢迢水。还在我幼年时,母亲每年都要带着哥哥和我回娘家去。那年月,交通不如现在之便捷,从闽北到粤北,从母亲的婆家到娘家,需要二天的路程,我们从闽北出发,先乘坐汽车,接着改乘火车,乘坐一整天的火车到达龙岩市后,就在龙岩住上一宿,于次日改乘汽车(有时还或是汽船)前往梅县,龙岩便是这漫长旅程的中间站和休息站。
记得那一年秋季的一天,夜幕降临。
妈妈带着我和哥哥,同行还有一位妈妈同乡姊妹及她的男孩,一行大大小小共五人,从闽北前往梅县。我们乘坐火车到达了龙岩,下了火车,随着汹涌的人流向出站口涌去。
当时我只有五岁光景,妈妈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用一根扁担把行李全挑在肩上,因为行李,她不能腾出手来抱我的。我和哥哥就紧跟在妈妈的屁股后面,一路蹒跚走去。
出了站口,眼前呈现一片很大很大的水泥坪,空坪前面是比空坪还要大很多很多的田地,在田地的远处是一片闪闪烁烁的灯火。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万家灯火啊,我被灯火所迷惑了,它们隐隐约约的,迷迷糊糊的,象极了家乡夏夜的星光,令人着迷,仿佛梦境一般。我一边观望着灯火,一边紧跟着大人的脚步赶路。
我们不停脚地走路,走过了空坪,走过了田地,居然走进了那一片灯火丛去。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在那片灯火中找家旅社安顿下来,好度过这一晚,赶明早前往粤北的汽车。
我们行色匆匆,没有人说话,只是埋头一味赶路,都怕晚了,找不到住的地方。
偏偏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陌生男子,他冲着我们打招呼。原来他和我妈、妈的那个姊妹都相识,也是同乡。于是她们仨就站在路边叽哩哇啦地说起话来,越说越沉重,好象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越说越久,越说越没有走的意思。
我害怕找不到住的地方,那么小的年纪的我,对不行,不能,没有和办不成的事,都会感到莫明的恐惧和恐慌的,于是在一旁不住扯妈妈的衣角,催她快走。
然而妈总说:“等等,还来得及。”并没有走的意思,直到很久。
等到三个大人分散时,夜色已沉了,人家的灯火也黯淡了不少,我们继续找旅社去。妈妈找的都是便宜的旅社,我们住不起好而贵的旅社。结果,每找一家旅社都关了门,妈妈就挨家挨户去敲门,门里头就有人回话说:“住满了,住不下了,你们走吧。”
于是恐惧笼罩在我的心头,这黑漆漆的夜,该何去何从呢?
最后,妈妈找到一家比较大的旅社,这家旅社有个很大的屋檐,屋檐下立着几张收起来的大圆桌,妈妈在征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和阿姨一起把其中的一张桌摆开来,把行李放上去做枕头用,然后让我们爬上去睡觉。
于是这张白天旅客们吃饭的桌子,那一夜却成为我们大大小小五个人的睡床。两个大人睡外头,三个小人睡中间,没有被子,就把带来的所有衣服盖在身上,但是并没有带太多和较厚的衣服,妈就把自己身上的外衣也脱下来给我和哥盖。
这已是深秋的夜晚,凉风不知从哪里来,感觉从四面八方来,吹灌着我们瑟瑟发抖。我们这样躺着睡,并不觉得温暖,所以睡得迷迷糊糊的,迷迷糊糊中,感觉妈妈的手一直在轻轻地拍打着我。
天还没有亮,迷迷糊糊中,被妈妈叫醒了,所有人都被叫醒了。“不睡了,太冷了,怕冻坏,还是起来吧。”妈妈说。
不远处有一户人家在自家屋檐下烧火煮东西,估计是早起做生意卖早点的,红艳艳的火光在黑暗里格外地引人注目。
妈妈把我们领到那户人家前,请求煮饭的老人家允许我们围在他的锅灶旁烤火取暖,老人家很爽快地答应了。
妈妈、阿姨边烤着火边和老人家聊起家常,我们三个小朋友睡眼朦胧,立在锅灶旁边,边烤着火边傻等待天明。于是这个夜晚就这样苍茫地过去了。
多年以后,长大的我,多次再到龙岩市。我总不忘到火车站走走,找寻点儿时的记忆。我发现当年的火车站空坪依然还在,但四周建成了一圈的高楼大厦,空坪前的田地不复存在了,田地前的那一片万家灯火呢,更是无处可寻了。万家灯火丛中的那家好心的旅社和旅社屋檐前的大饭桌,还有那位他乡不期而遇的母亲老乡和那位买早点的老人家,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找寻了,但它们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在我的心中淡忘,每每想起,颇为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