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我梦到父亲了！

真的！我梦到父亲了！还有那一园子的各色的灿烂的花！

我的心莫不也是脆的？那么容易碎。每每一想到父亲两个字，心就会莫名的悸动，就会痛会碎。梦里，父亲依然是那么谦和敦厚那么清瘦从容，依然是骄傲而虔诚的守护着他的那些金鱼儿和花花草草。多年后我时常感慨，在那个饥馑窘迫的年代，他居然还能悠闲的侍弄着金鱼儿和花草，简直就是大师级的范儿。

父亲一生，爱花如命。

记忆中，有他的地方就有成片的花海。所以，他去后，我曾在他的新居周围种植上好多花，可以说四季不败，可惜后来大多被人偷走了，只剩下一棵松柏，傲然独立，却最有父亲的气节。父亲去的时候，我正忙于教书，匆匆料理完后事又急急赶回了学校，也许是伤感过度，居然全然把他那满山的花草给忘了，等我想起，去抢救时，早已人去山空，父亲近十年守候的果木早已砍伐一空，还有那漫山遍野的花草也是被喜欢的人挖掘殆尽，剩下的也大都枯萎死去，仿佛有着灵性随着父亲去了。我一直有种错觉，父亲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花仙下凡呢。

因为父亲的缘故，我也很喜欢花。记得小时候经常跟父亲讨要一些简单易养的花放在我的课桌上，炫耀给同学们看，馋的他们天天围着我的桌转。而今我却不太养花，一来我住的四楼不太适宜养花，太高，不接地气。二来我手艺不精，常常把花养死，反而触目伤怀。我只养一些最最容易侍弄的芦荟仙人掌之类，简单又实用。现今家里仅存的父亲的一张照片，是他最后一个生日时，我们特意给他照的，他正襟危坐在石磨旁的椅子上，边上就是那盆他侍弄多年的橘子，枝繁叶茂，密密匝匝缀满黄灿灿的果实。那盆桔子是他一直的珍藏、至爱，有人出几百元不卖的，可惜现今也早已不知去向。

父亲是个标本式的农民，有着他们那个时代的烙印。所以，稍稍读过几本书后的我就开始不把他放在眼里，时常跟他顶嘴，拿着刚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和他辩论，而他一旦辩驳不过，就拿出代表家长权威的巴掌强硬的纠正。所以我一直对他心存不满，耿耿于怀。再加上那时父亲喜欢饮酒，喝多了就喜欢更不讲理，总爱拿母亲出气，我就更加看不过去，对他腹诽颇多。那时我们兄妹几个都是站在母亲一边的，所以父亲不免时常落寞，而落寞了更愿意喝酒解忧，喝醉了又容意无理取闹。其实，少不更事的我根本不懂体弱多病的他心里的压力和愁苦。

父亲最快乐悠闲的时刻无过于茶前饭后农忙间隙蹲在花丛里，仔细的侍弄他的花草，简直视若己出，连我看了都嫉妒。那个时候，他偶尔挑了一些时令鲜花到集市上去卖，换些油盐酱醋或者散酒，攒多了就成了我的学费。那个时候人人大都忙着填饱肚子，赏花的人少，买花的人更少，所以，有时一天难得卖出几盆，经常原样的大老远再担回。后来我长大了，毕业了，慢慢理解父亲懂得父亲了，他却走了，留下我许多遗憾，我的心里徒增更多愧疚和不安。

每次，梦里都盼着和父亲相约，又有点儿怕见他。纠结之下，我听到看到甚至想到父亲二字，心里会怦然而动，继而泪如泉涌。我的心总是那么容易碎，大约是太脆吧。我时常偷偷地想，像父亲，操劳一生，所到之处留给人们的都是这些个美丽芬芳的花花草草，他的心里应该也是美丽而幸福的吧！

父亲，情人节到了，三儿想你了。你在那边还好吧？又是春天了，你的新居四周是不是也是一片花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