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后”的那罗

“在山一程水一程的虎贝山水间转悠上一圈，真可谓是赏心悦目了。先是壁仞千尺的百丈岩，接着是孤猿听月的辟支寺，再就是水飘如雪的珍珠帘，直到时近中午才最后到达天然成就的那罗寺。而我又是一拨人中最后一个踩进这寺的，一进寺门，就被先期到达的他人不怀好意地戏称为“殿后”。当我从茫然到恍然时，听到的则是一片挤眉弄眼的哄笑声。

这“殿后”是有原因的，要不凭我的体力与敏捷是绝对不至于落到最后一个的，只是这原因不好不说也不好多说。当人们步履矫健地攀行时，偏有小女子一路优雅一路怡然，穿着下摆颇窄的长裙在山道行走如同在公园散步似地。这样的步伐自然而然要被甩下一大截的。作为朋友的我担心万一从树茂草密的路旁杀出个山寨王，将其抢了去当压寨夫人什么的，也只好放慢脚步尾随其后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人们的想象，那感觉也绝对如一路上遇到的花红草绿蝶飞蜂舞了。

好在那哄笑声并没有持续得太久，毕竟这儿是个拈香诵经、清苦修行的六根清静之所在，身着深浅灰色僧服的出家人很淡漠与这环境这种格格不入的荤笑。

于是，笑声悄然而止，一个个赶紧洗脸、喝茶，然后很认真很庄重地观察起这座地处偏远的寺庙来。寺内有一石碑，简记该寺历史。那罗寺全称那罗延窟寺，地处支提山狮子峰，寺位于“狮口”。始建于宋开宝六年（公元973年），后毁于火，重修于明万历三十二年（公元1604年）。该寺为单檐歇山顶，木结构，双层穿斗式梁架。与其它寺庙不同的是这寺建于石窟之中，上无片瓦故有延窟之称。那石窟凹凹凸凸、斑斑驳驳的岩壁一直在诉说一个恒久而单调的风化与点化的故事，迄今还依旧能听得见山风如鼓梵鼓如风的回应。也正因如此，这座简朴的那罗寺才有了与众不同的反响。

这寺居于山中的一块平地间，占地约1200平方米，背靠石壁、面临溪涧。我曾到过许多寺庙，那儿都讲究傍山而建，从步入山门依始就必须让虔诚和脚步不停地向上升高，上七七四十九级台阶，过前殿、越放生池、拜金刚堂以至在抵达主殿的释迦牟尼的莲花座像前已是气喘吁吁，至此谁还能底气十足地言语呢？当然只能两膝一跪委屈求全了。而这那罗寺却没有上仰下俯的差异，给人以心平气和之感。寺前的空坪突兀着一个亭，这也是其它寺庙少有的，亭内有弥勒和韦驮二佛背靠坐立，一神情惬意一神色庄严，虽处于这四面来风的亭内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再往里走上几步便是一幢两层木楼，这便是该寺的主体建筑了。虽陈旧却集佛堂、禅房、膳厅于其中，人进人出，香火颇旺。褪色的墙板上见缝插针地挂满善男信女送来的诸如“有求必应”、“大慈大悲”的匾牌，难怪同行中有人很有联想力地谑称为“先进单位”了。

穿过木楼，便是新建的后殿了，内奉有三尊新塑的佛像，左骑狮右骑象，想必一定是地位不低的佛，僧人告诉我：这骑狮的是文殊骑象的是普贤。只是这佛像前并没有为信徒们留下跪拜的蒲团，这是否在告诫人们，不必拘泥于形式的三叩九拜而更注重内涵的“立地成佛”？佛像后面是石壁，阴湿的水珠不时从石缝中挤出，落地有声。当地人告诉我们，这石壁间有个山洞，当年有人在此洞燃烧草木，而白烟则从山那边的辟支寺的洞口涌出，只是这洞今已堆堵。

就这么个寺，就这么些佛，周遭环绕，几进几出，人们说着看着也就点到为止，想想也是，终究都是俗人。俗人自说俗人的话，于是有人东拉西扯扯起了“殿后”的话题来。其实，在香烟飘渺、梵歌缭绕的环境里说“殿后”更能直述其本义的内蕴，那就是保护和庇佑。对历经坎坷、柔弱无助的人来说，佛以一种很慈爱的微笑俯瞰人间，点化着凡间的苦痛与蜕变，摒弃万般烦恼乃至生死，让人进入大彻大悟的境界，这难道不正是心灵的保护和庇佑，不正是“殿后”吗？！试想，如果人人都有这“殿后”的意识，那么，世间又将有多少优雅与怡然呢？

在寺里吃罢午饭、稍加休息后，我们便踏上了回程的路途。

小女子这回学乖了，早早欢快地随着大队人马先走了，而我却在流连时又落在了“殿后”的位置上。一同“殿后”的还有两位记者，一个挎着照相机一个提着摄像机，他们对石窟中的古寺从远近不同的视角不停地拍摄，直到满意时方一同上路。行至半途，忽见路边有百合花不胜羞涩地在风中摇曳，遂怦然心动上前采来。一路踏歌、一路携花，再被清凉的山风一吹，神情清爽地感到这虎贝这那罗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去处了。

山脚下是桥头水库。

跳上泊在岸边的渡船，我忽觉得持花与形象不合，便顺手把百合花送与坐在船头的小女子。不料这一送，又无端惹出与“殿后”有关的话题。于是，又是一片开心的嬉笑，笑得连一直矜持的船儿也晃荡了起来。

我也笑了，小女子也笑了。笑中有一份得意一份满足，觉得这那罗的“殿后”之行便是般若，便是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