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不见去年人

阳光下的红叶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2-10 13:41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17712
编者按

细致的文笔,悠悠的情思,文字给人一种清淡的感觉,却又含有浓烈的滋味。好的文字,一直在追求到底是那种样子,也许这就是心中常常惦记的那种好文了……拜读,推荐欣赏。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元宵之夜,到处灯火辉煌,光亮如昼。大街小巷,人流如织,张张笑脸,洋溢着满足与喜悦。

可当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的一片热闹繁华,却又觉得有着说不尽的落寞与忧伤。欧阳修的一阕词,不知不觉地涌上心头: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是的,灯影摇摇,月影杳杳,月与灯依旧。只是,那个曾经与我相约,要去松花江边看焰火的那个人呢?那个曾经在灯火阑珊处一直冲我浅浅笑着的人呢?那个在这世上曾经最爱我的翩翩男子,又去了哪里了呢?

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前年元宵节和你在一起的照片,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变得酸楚而悲伤。照片上的你,还穿着那件我为你买的蓝色大衣,带着那顶你最喜欢的咖啡色呢子小帽,显得又年轻又精神。你一手亲热地揽着我,一手满足地揽着我的儿子你的小外孙,我们在火树银花下,相依相偎,冲着镜头,幸福而开心地笑着。月亮在天空挥洒着淡淡的月辉,透过漫天的烟火,仿佛给我们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上去,又干净,又神圣。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前年回家去陪你过元宵节的情景了。那一年,是你患病手术后的第二年。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好弟弟的女朋友也在。对于我和孩子的到来,大家都非常高兴,尤其是你。可是,只一会儿的功夫,我就发现了一件怪事:只要我做一点家务,弟弟的女朋友就一定会抢下来。往往是我刚拿起笤帚,她就会抢着去扫地;我刚拿起抹布,她就会抢着去擦桌子;做饭的时候,更是大包大揽,不让我伸一下手;吃完饭,马上就会抢在我前面去把碗洗得干干净净,当然,这一切,也都会有你的帮忙。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走的那天。在我收拾好了东西等车的时候,你偷偷把我叫到一旁,神秘兮兮地问我:“怎么样,宝贝姑娘,这几天啥活儿也不用干,过得幸福吧?”我连连点头然后问你原因。你狡黠地一笑,一脸得意地说:“我和琪琪(弟弟的女朋友)都说好了,她是咱们家自己人,而你是外姓人,你回来过节,就是咱们家的客人,所以,我们不能让客人干活儿。”看着面前沾沾自喜如同一个等待表扬的孩子般的你,我又想笑,又想哭。我亲爱的可爱的老爸呵,您身患重病,随时都有可能复发,却还不忘给你的女儿制造这个温馨幸福的氛围。我眨眨眼睛,然后使劲儿地抱着你,在你耳边悄悄地说:“谢谢亲爱的老爸,还是您最疼我,这几天的日子,我过得感觉自己像一位公主!”你一脸笑意,也掩不住其中小小的得意:“那当然啦,你就是老爸心中的公主呀。至于琪琪,不是我偏疼自己的闺女,这主要是为了给她在你弟面前,创造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从此,你那一天的音容笑貌,就这样,在我心里,顽强地生根发芽,并繁茂成树。而那一刻的幸福和甜蜜,那个温馨美丽的元宵佳节,还有那一张张我们携手相依拍下的照片,终究还是一如我所担心的,成了我人生中一个永远的悲伤的定格。那一年,是我和你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元宵节,从此,无论十五的灯火怎样的绚烂美丽,终是与你我再无半点关系。

只是,只是每当这个节日来临的时候,我总还是会固执地觉得,空气中依然还弥漫着你的气息,于是,我就会在漫天花雨中,坐在窗前的摇椅上,眯着眼,静静地回忆有关元宵节和有关你的点点与滴滴。

记得小时候有一年的正月十五,我和妹妹吵着向你要灯笼。那时候,农村的孩子们,大都是用一个小小的罐头瓶子来自己做灯笼。他们把瓶子的口,缠上麻绳,在瓶子的里边,横一支长短合适的高粱杆,在高粱杆的中间部位,挖一个凹槽,把常见的白色大蜡烛折成小段,再把底部削尖,然后稳稳地插进那个凹槽里,这样,一个简易的小灯笼就做成了。可这样的“灯笼”,稳定性不强,很容易就翻,而且,外观上也很不好看。可亲爱的你,为了我和妹妹,则大老远去找来了会切割玻璃的工人,让他用玻璃刀把大块儿的玻璃,切成一个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再把四块大小相等的玻璃四周用胶粘住,然后配上闪亮的白铁皮为底,给我和妹妹一人做了一盏漂亮的小灯笼。为了美观,你还在四周的玻璃上,用油彩细心地画上各种花鸟鱼的图案,并为我们买来有二十四种颜色的小蜡烛。当我和妹妹拎着与众不同的小灯笼,骄傲地走遍全村的大街小巷时,一如所料地收到了乡亲四邻啧啧的称赞声和小孩子们一脸羡慕的眼神。至今,那盏小小的灯笼,还会偶尔忽闪忽闪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梦中,那团小小的烛火,永远是那样的温馨和温暖。

小时候在农村过正月十五,家家户户都有“撒灯”的习俗。每当到那一天,我便里里外外地跑着,开心地和你一起准备撒灯用的东西。你通常是用一只大铁盆,放上满满的玉米芯和小木头块儿,再均匀地洒上煤油或汽油,点燃之后,便会要我帮忙,把它们一堆儿一堆儿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我们的小院,再一堆儿一堆儿整齐地排列在通往院外的小路上。那一排排灯,闪闪烁烁,远远望去,像极了天上眨着眼睛的星星。而走近了看,那红色的火苗,冉冉地升腾,那么明亮,那么神奇,更如同一朵朵红色的花朵,洒落在院心,闪烁在墙头,明耀在角落。火光的掩映中,你的笑脸,充满阳光,英俊而帅气。那情,那景,那意境,在我此后的经年里,一直是我午夜梦回的微笑和叹息。

因为小时候的我,好奇心重,所以,就什么都想学,六岁的时候,就和你学会了包饺子,七岁的时候,我擀的饺子皮儿,已经和你擀得一样漂亮实用了。记得有一年的元宵节,你在炸元宵,我看见了,也偏得跃跃欲试地要去给你帮忙,于是,在记住了你说的几个要点后,也学着你的样子,站在锅边,把一个个圆溜溜的元宵,顺着锅的边儿,轻轻地滚到热热的油锅里。可谁想到,一个不小心间,竟被锅里溅起的一滴热油,重重地烫在了眉心。一直到现在,我的眉心,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疤,照镜子的时候,我常常会不由自主地用细细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看到它,我就会想起和你在一起时的幸福和甜蜜,更会想起当年,我被烫了之后你心疼的眼神和宠溺的疼惜。你相信吗,其实每当我轻轻抚过这个疤的时候,我的心里,是微微甜蜜甚至是有些自豪的,因为,这个疤和你有关啊,它曾经是我和你共有的美好记忆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曾经傻傻地以为,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无论城市的霓虹有多闪亮,无论我在人生的路上走多远,只要我回头,便永远能够看到你,一直稳稳地安坐在时光尽头,或站立在灯火阑珊深处,闲适安然地看着我,看着我浅笑如花,看着我静好长大。可是如今,又是一个元宵节,又是一年花灯照,月亮还依旧高高地挂在头顶,依旧寂寞地挥洒着它清冷的光,而你曾经温润无比的笑脸,却是远若花影,远若月辉了,远得彼岸此岸,远得遥不可及了,我想,这一生,我是再也不能够伸手就采摘得到了。

都说明月千里寄相思,那么如果,如果在这如水的月色下,我为你吹响那曲你最爱的长笛,远方的你,会记起我们曾经的约定吗?你会把思念的书签,安静地遥放在我梦中的窗台吗?在梦里,你还会笑吟吟地叫我的小名吗?

我想,我不知道。所以,在这一刻,我不敢求天长地久,我惟愿,今宵的月圆,人,更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