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追忆

人生可能有太多的“情”字在里面,唯有不变的确是亲情……

慕辰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2-10 13:36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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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亲情的回顾,字里行间充斥着作者对“姥姥”的浓烈思念之情。喜欢这样朴实的写作,更是感动于这样的文字。拜读,问好作者。

又是一年清明时。我踏上了返乡的列车。

列车在夜色中沉寂地驶向家的方向。车上人不多,但都沉默不语。望着窗外一片寂寥的漆黑深夜,我的思绪飞向了远方……

时间要追溯到我上高二的那年春节。大年初三,当家家户户都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当万家灯火照亮闪烁的夜空,当喧闹的鞭炮再添节日的喜庆——我的姥姥,在这不属于她的热闹中寂静离世。父母怕我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更怕我在升往高三的关键时期影响学习,他们决定,对我和妹妹隐瞒这一事实。直到我高考结束、考上大学后,才惊闻噩耗。而这一时刻,距离姥姥去世已整整一年半。

由于姥姥家在关外,所以每年去看姥姥的机会也就固定的几次。但每一次的看望,她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对晚辈的殷切教导、对生命的强烈渴望,都萦绕在我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最后一次看望姥姥,是在中考结束后。那时的姥姥已经患上了乳腺癌晚期。尽管家人极力隐瞒,但细心的姥姥还是从他们谈话的蛛丝马迹中,知道了自己患病的事实。姥姥是热爱生命的。在得知自己患上绝症的那一刻,一向乐观、开朗、笑声爽朗的姥姥竟几度哽咽,泪水在眼眶中反复打转,最终泪流满面。

也许姥姥是在抱怨老天对她不公。没错,姥姥这一生颇为坎坷。年轻时跟随姥爷上山下乡,风里来雨里去,从未叫过苦。在最困难、最冤枉的那段日子里,姥姥始终对姥爷、对这个家不离不弃。由于姥爷工作上的调动,一家人从富饶的东北迁到几乎不长寸草的山西小城——阳泉。言语的不适、饮食的不适、气候的不适、坚强的姥姥克服了这一切。因为姥爷工作的特殊性,经常出差,所以照顾三个儿女的重担就落在了瘦弱的姥姥的肩上。姥姥毅然撑起了全家的希望。坚强的姥姥同时更是要强的。为了让三个儿女长大成人,她在照顾这个家的同时,在上班补贴家用的同时,更是对子女严格教育,并为此付出了大量的心血。经常听妈妈说到,为了让三个孩子能吃上一顿饱饭,姥姥白天在医院里拼命工作。作为一名会计,她时常主动要求值夜班、打扫卫生,为的就是那每月多得的几块钱,好给孩子们改善伙食。“孩子们的爸爸不在身边,已经够苦了,要是再吃不饱,那我这个当母亲的就太不合格了”,这句话姥姥经常对人说。而她自己,从来都是在三个孩子吃过后,就点残羹烂叶,对付过去。

“记住,孩子们,咱们不比别人差啥,别人能做好的,咱也一样能做好。”要强的姥姥每天检查子女作业,每天与他们谈话,为的是三个孩子将来都能过上好日子。姥姥是开明的,当所有人劝姥姥不让丫头读书,好不至于那么辛苦时,姥姥一口回绝。“三个孩子都是一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存在偏向。况且让孩子读书没有错。我要对他们的将来负责。”妈妈经常跟我说起姥姥的这段话,可见妈妈对姥姥的感激之情。如果当初不是姥姥坚持让妈妈读书,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妈妈,更不会有现在的我。

当姥姥终于把三个孩子辛辛苦苦拉扯长大,姥姥也老了。坚强、要强、操劳的姥姥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可以安享晚年了。可是就在姥姥准备要好好休息,享受晚年时,却患上了不治之症。难怪姥姥哭得那样伤心:操劳了一辈子,到老却是这样的结果!老天,你不公啊!

但是姥姥是坚强的!痛哭过后,姥姥积极配合治疗:化疗、扎针、很痛苦,姥姥都咬咬牙挺住,从不呻吟。在医生征求病人以及亲属意见,要不要做割除手术时,姥姥第一个同意。“我知道有风险,但是我要去试试。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延长我的生命。我爱生命。我爱我的子女们,我爱我的孙女们,我还没有活够。”当姥姥当着医生的面,当着所有家属的面前说出这句话时,我看到,从姥姥的眼睛里,投射出对生命的渴望。最终手术进行了,很顺利。

在恢复的那段日子里,姥姥展现出的笑容是她晚年中最灿烂的。舅舅找来的北京协和的专家组为姥姥看病,姥姥身体状况也日渐良好,我们全家都看到了希望。我和妹妹也结束了暑假,结束了假期对姥姥的陪伴。从山西返回家里,继续学业。

也许老天对姥姥真的不公。在手术结束的半年后,姥姥的病情再次恶化:这次癌细胞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蔓延到姥姥的全身,甚至大脑。姥姥不断地做手术、化疗、扎针、甚至植皮。因为病情已从最初的乳腺癌扩散到淋巴癌、脑癌、皮肤癌。尽管如此,姥姥还是与病魔抗争了一年多。据妈妈回忆,在姥姥的最后日子里,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塌陷的面颊更是惨不忍睹。但是姥姥仍然顽强地抗争着,尽管这注定一开始就是一场必输的赌局。因为姥姥对生命有太多的眷恋:劳累了半辈子,她还没有享受天伦之乐啊!还没有看到孙辈们长大成才啊!姥姥对于活着,有太多的不舍。

自从姥姥做完第一次手术并较好地回复后,我和妹妹就天真地认为,姥姥的病好了,来年就可以看姥姥了。在高二那年十五团圆夜的晚上,就在爸爸“接通”姥姥电话后,我和妹妹还在电话里鼓励、支持姥姥,还给姥姥讲了一位中国河南的60多岁的老人抗乳腺癌成功的例子。并告诉她来年高考结束后就去看她。但有一点让我感到奇怪:姥姥什么也“听”不见,我和妹妹的话姥姥一句答应也没有,电话那头只是姥姥含糊不清的声音,依稀可以听到“姥姥想你们了,要好好学习啊要好好高考啊”类似有些颤抖的声音。我一下子怀疑起来,就在这时,爸爸拿走电话,说姥姥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过多打扰,应让姥姥休息。从父母的表情上我看不出任何的不寻常,向他们询问,他们也只是说姥姥耳朵不好,听不清,况且还在养病等等。看着他们猜不出任何不对的表情,想起了姥姥确实听力不好的毛病,我和妹妹也就打消了顾虑。毕竟,当我们离开姥姥时,还是姥姥亲自把我们送到楼下的。那时的姥姥身体明显好转,好像切除手术过后,姥姥的病彻底痊愈了。我和妹妹也就相信了父母的话。

有时命运就是这样的无情。当我们再次“看望”姥姥时,立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块墓碑。父母告诉我,姥姥直至最后一刻,想的仍然是她这最疼爱、也最小的外孙女双胞胎。原来那次“通话”,是姥姥事先录好的话,存在爸爸的手机里……因为姥姥不想因为她的去世,而影响我和妹妹的高考……

每当想到这时,我的心都会无比揪心般地痛。这种痛它让你无法叫喊,却比撕心裂肺的痛哭更令你难受。现在回想起姥姥当时的话语,那声音分明有些颤抖:那是对自己孙辈亲情的无比珍惜、对晚辈的无限憧憬、对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无限惋惜……

“我还没有活够”这是姥姥在做第一次手术之前说的话,是对生命的无比眷恋与对生命的强烈渴望。有着强烈生存意志的姥姥一直在与恶魔作斗争:从手术到植皮,姥姥从没叫过苦。就像辛辛苦苦拉扯三个子女长大成人,从没叫过苦一样。姥姥是坚强的,在姥姥的身上,我看到了生命的韧度与对晚辈的无限疼爱。

得知噩耗的那一天,我和妹妹呆立在姥姥的墓前,听爸爸轻声讲述这一切,而旁边的母亲早已哭成了泪人。我突然意识到,父母在向我们隐瞒姥姥逝世这个事情上,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一边是自己的已逝的母亲,一边是即将高考的两个孩子。他们既要承受失去至亲的强烈打击,还要在孩子面前装作毫无任何事情,来为孩子撑起一片天。一年半多来,爸爸妈妈承受了太多太多。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我拉着妹妹,跪在姥姥的墓前,将我们的录取通知书念给姥姥“听”,并把复印件“寄”给了姥姥。“通知书”在火苗里静静地燃烧着,渐渐地升出屡屡青烟,那团青烟向上飘去,上升到姥姥居住的地方。我想,那里叫做天堂……

列车猛然一阵晃动,到站了。我也从追忆中惊醒。姥姥,今年的清明我们无法去看你了,就让我,现在,对着南方的天空,让你的外孙女为你深深地鞠上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