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如花，花似梦

一直很喜欢梅艳芳的《女人花》，浅吟低唱中道出女人如花花似梦，每每听到这首歌，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位是我的奶奶，一位是我的母亲。她们的名字就是以花为名，而她们在我心目中就是那样一朵朵美丽的奇花。

奶奶名叫秀兰，人如其名，秀气得如一株空谷幽兰。记得奶奶二十岁时的照片，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当时可算是时尚了），未施粉黛却美得惊人，似电影明星一样让我惊喜，于是央求奶奶，把那张照片留给我，结果奶奶给了我，多年后我却把它遗失在老房子的角落里，直至潮到面目全非，愧疚不已。

奶奶出生在富农家庭，家里的田地和值钱物基本都被充了公。不过，奶奶仍然度过了丰裕的童年，当时很少有女孩子去上学的，但奶奶幸运的读了书，还写得一手好字。奶奶穿的衣服都是当时很流行的，那张照片上的衣服也是自己的，几十年后当我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那件毛衣真好看。奶奶家里的房子占地很大，足足有我们后来的房子面积的四五倍，前面是住的房子，后面的空地上种上了树，俨然一片小树林。小时候跟奶奶一起回去的时候，常常去那个小树林里玩儿。

奶奶后来随亲戚去了西安，在那里的工厂上班，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爷爷。爷爷是当时厂里的电工，还是个文艺青年。不仅有文化，也写得一手好字，就这样爷爷爱上了奶奶的灵秀，奶奶倾慕于爷爷的才气。男才女貌的结合，成为一段佳话，后来就有了爸爸。

可是爸爸没福气，出生在1959年，刚好那时正闹饥荒，城里好多人都没有粮食吃。无奈之下，爷爷和奶奶听从我曾祖父的安排一起回了老家，来到了河南的农村。记得每次奶奶给我讲她那时候的事情时，我总会天真的问奶奶，你们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你们不回来，现在肯定生活得很好，奶奶就会笑着对我说，傻丫头，我们不回来，哪里还有你呢？呵呵，也是……

奶奶很勤快，从年轻一直忙到老年，如今已经70多岁了，仍然给孩子们做饭、种菜，偶尔还去地里帮忙干活儿，真可谓辛苦了一辈子。爷爷走得早，留下奶奶独自一个人生活，如今已经整整过去20多年了，奶奶一直孤单着。奶奶还是那么清瘦，从来没有吃胖过，反正我每次看到奶奶都会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可怜，让人从心里疼着，心里总是会偷偷地想着，爷爷如果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奶奶没有收藏什么值钱的东西，家里最值钱的就是我们姐弟几个小时候都戴过的银锁了，现在奶奶留给了姑姑收着。我问奶奶，以前家里那么富有，奶奶你都没有收藏一些值钱的古董吗？奶奶告诉我，所有大件的值钱的东西都充了公，只有一些细碎的东西也曾留着，可是后来为了我爸爸，结果用那些东西换了烧饼吃，我瞪大了眼睛问奶奶，不会吧？太可惜了……可是奶奶说，要不是还有那些东西，怕是连孩子的命都保不住的。现在，我很能理解奶奶的做法，如果是我，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事情的！

奶奶是个聪颖灵秀的女人，却生不逢时，又嫁给了爷爷。也许她曾幸福过，可是我更多的记忆是她一直孤单着，不停地忙碌着，瘦弱的她有着使不完的劲儿，累得腿都站不直了，却还在干活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蒸馒做饭，为了大家起床后就能够吃上早饭。有时候真希望奶奶可以歇一歇，或者听听戏，或者坐在摇椅上小憩一会儿，最希望她能够吃胖一点儿，可她还是那么瘦，就像兰花一样瘦弱，却有着一身傲骨，散发了满室的清香。

妈妈名叫海棠，年轻时虽然不似奶奶那般美得超凡，却也是个美丽的姑娘。照片上的妈妈留着两条粗粗的辫子，笑容甜美，就像《朝阳沟》里的银环一样可爱。妈妈皮肤很好，又细又白，所以上学时有个外号——白海棠，当时也算是一代校花了。提起白海棠三个字，学校以及附近的村子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妈妈是个温婉的女子，她父亲也就是我外公可是令人敬仰的红军，我小时候就经常听他的故事，还有外公手上那本《毛泽东诗词》，从小我就会背。遇见爸爸时，爸爸一表人才，浓眉大眼却显得很清秀，因为两家离得比较近，很快就定下了亲事。

妈妈刚进家门，什么事情都不会。爷爷很威严，全家人都有些怕他，爸妈先是跟着爷爷一起经营小买卖。后来，心灵手巧的妈妈不仅学会了做生意，还学会了一手好针线活儿。我从小到大的衣服多是出自妈妈的一双手，做工细致，样式好看。婶婶和姑姑以及邻居们经常让妈妈帮着做鞋样、做衣服，还有一段时间爸爸拿着妈妈亲手做的防寒衣到西安去卖呢。可惜妈妈一样手艺也没有教会给我，也许是妈妈太能干了，所以我什么也不会。

妈妈平素很节俭，从来没有见她给自己买过衣服，不舍吃不舍穿地供养着我和弟弟。妈妈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不好，爱生气、爱唠叨，爸爸也没少和她生气，可是妈妈刀子嘴豆腐心，心肠很好，对人也很好，常常是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所以爸爸有时候也会很心疼妈妈，妈妈从来不会记仇，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对邻居。

妈妈人缘很好，岁月憔悴了她的容颜，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她没舍得给自己买过一身像样的衣服，没舍得用过一套化妆品，没舍得吃过一点好吃的，就是这样，妈妈苍老了，老得那么快……

可是，在我心中，妈妈仍然是那个美丽大方、温婉善良的白海棠，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过，可是从照片上，从心里我能感觉到她那时的美，能够想像到她曾经的风华绝代……

女人如花，花似梦。这花期虽然有短有长，可是留在人们心中的却是永远不灭不败的。就像如兰般的奶奶和如海棠般的妈妈一样，她们的美丽就定格在了儿女们的心中，永远永远……

可惜我既没有遗传奶奶的超凡，也没有遗传妈妈的美丽，妈妈那一头粗粗的辫子从小就是我最羡慕的地方。从小就被称作“黄毛丫头”的我，像个丑小鸭一样，自卑又自怜地成长着。个子不高，相貌很平凡的我，也向往着美丽，也希望自己也可以如花般地绽放，如一株淡雅的茉莉一样散发着芬芳，不必妖娆，不必惊艳，只要一抹素白、盛开于家人和儿女们的心中，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