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流年

梦醒，天已大亮。真好，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半夜醒来。无所事事，我笑笑，终于回归到正常世界。还记得每回梦醒，都是午夜时分，万籁俱寂，那时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起床穿上拖鞋，悄悄开门，来到客厅，却不敢开灯，是害怕被父母看见，于是便在黑灯瞎火的夜里打开冰箱，拿一瓶已冰冻的饮料，又走回卧室。悄悄关上门，却并未躺下睡觉，而是走至窗前，推窗凝望天宇，静默的审视这个世界。此时万家灯火都已熄灭，偶尔有几盏零星的灯光在远处，天宇中星星隐没在黑暗中闪烁着光彩，独有一轮孤月悬在天空，透出一股清冷，空气微凉，我瑟缩着抱臂凝望，心底却比这月色更冷。我叹息，却不知为何而叹，只得低头用力拧开瓶盖，然后迅速灌入口中，像饮酒般豪气，一口吞下，得来的感触是那冰冷的饮料从嘴里滑过喉咙，再到胃里，还是一阵冰凉，许久许久。我从未这么深刻的体会到喝水的滋味，就是在炎热的夏天，喝再多的水也未这般深触。偶尔也会碰到有雨的天空，那时我便会开窗任雨水淋进屋内，感受着冷雨冷风吹进来，心底却很快乐。就这样很久，直至心内略显平静，才关窗笑道“此雨知时节，当晚乃发生。”而后躺在床上，却是再也未睡着过。

还记得那时L总说“小K，你何必要把自己弄的那么冷漠？其实，你只要试着去改变，去尝试，你心底的阴霾总会被时间消化”我说“改变？，谈何容易，难道这样不好吗？L，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L许久未回话，我也静默着，似乎我们都习惯了这种静默。我突然想起了我和L的相识，那时在多年前，那时似乎是因为奶奶的死，亲戚朋友都聚在一起为奶奶守夜。当时年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接触死亡，才觉得死亡离我们这么近，我站在灵堂前，看着守夜人，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有人哭泣，有人在叫嚷着，有人在笑闹着，有小孩在嬉哈。我只是一个人静静的站着，身边的人都以为我太过悲痛，不忍接近我也不敢冒然劝慰我，世界在这一刻好像真的独留我一个人，我的内心不知道是不是要悲痛。而后，到最后一眼要与亡人道别，看最后一眼，顿时人群涌动，而我只是远远的看着，只那一眼，便永生难忘，此后便是夜夜噩梦来袭。我突然放生哭泣，不知为何，总是止也止不住的泪流。过后，心底舒服多了，但还是徒留一片怅惘。我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打开手机，学着别人上网聊天，在网上遇到第一个陌生人，那就是L。我们并没有像别人那样，相互询问年龄性别住址，而是一句简单的“你好”。过后便是无尽的沉默。现在想想便觉得可笑，只因为当时的我们没有自报家门，导致至今我们都不知彼此姓甚名谁，我甚至不知道L是男是女。L也默契的从未问过我，我们就像是真的朋友般熟络，但却彼此不认识。沉默了许久，我说“我奶奶今天亡故。”那头像是犹豫了许久才回答“逝者已逝，不要太伤心。”我盯着手机屏幕，呆呆的看了几秒，然后又说“不，我并不伤心。”那头像是略显惊讶，但依然镇定的问道“为什么？”我说“感情不深厚。”“但毕竟是亲人”“是啊，所以只伤心了一会。”“呵呵，看来你还是有感情的。”“是吧，我只是想人的一生原来这么短暂，须臾即逝。”“嗯，应当珍惜。”“可是，我觉得人是可悲的。”那头像是极有兴趣“何出此言？”我说“人的一生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不，还有亲情、友情、爱情相伴。”“不”我说“这些只是外在，人的内心是及其孤独的，灵魂一直在漂泊。”L没有说话，像是在认真的倾听我的解析，我继续说“纵使身边有亲情、友情、爱情这些相伴，但人的内心世界始终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孤独的灵魂，在自我问答。”没有回答，我继续说“比如一个人在想什么做什么都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是无法替代，也没有能力去知道”。“是啊，人的内心没有人有能力去探讨，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内心世界，所以人生来就是孤独的。”“是的，人的内心是一个孤独的个体。因为彼此不懂得，才想要相互靠近。但终究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或许吧”。L发完这个便是沉默，而我也沉默，不再说一个词。之后的事，我已忘了，但之后我和L便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彼此相伴走过了多年。

我的内心一阵恍惚，但又猛然从回忆惊醒。那是多年前的陈年旧事，现在想来虽没了当时的怅惘，但内心却并不平静。躺在床上，并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思索。突又想起了刚才关于Z的梦境，想不到时过境迁，早已是物是人非，我的梦境尽然还是旧时的人。内心不知是该喜或悲，虽然早已没有疼痛作伴，但想起还是些许失落。其实，我的梦并不是关于这些，而是之后的一些无法企及、无法得到的内心牵绊所引起的。我想，我还是没有忘掉吧。或许是放不下。我的内心还未真正愈合，像是得不到的才令人倍感珍惜。现在回想往事，竟然如此渺茫，恍如隔世之感。时空错乱，想不到已经过了这么久，竟然还能如此清晰的回忆起来，我问L"一个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忘记自己该忘记的？”L说“或许需要彻底放弃心底的那份执念吧，若是这些放不下，那可能永远都不能再忘掉。”我说“有道理，但想要放弃那是多么的难，又怎能轻易做到？”“那就要靠自己，或许时间是最好的疗药。”“不，不是时间的问题。是心，是心内还有所牵绊。”我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原也这么认为，可是过了这么久，内心还是会有所想，即使不想，即使真如你所说，很久不想念，但又会突然在一个梦境中相遇，而且还是当初那般熟悉。这又算的了什么？”L一阵叹息，久久不曾说话，末了又说“那是因为你内心不肯放下，不肯放下那个人。小K，其实，有些事不能太过于执着，就像现在，你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又何必只此一念了，这又是何必？”。我无语，内心却波涛汹涌，明白L说的话是对的，却不能真的做到像L所说的那样。只能兜兜转转的停在原地，等待着别人的救赎，我想其实我是最可悲的，竟然无可救药到这种地步。我的内心一阵悲凉，只感到很无力，很无力。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这么深切的感到，自己在现实面前是这么的无力与苍白，还有可怜。但到最后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世界只剩一片荒凉。想了很久，我终于说“L，你说的话都对，但是我却完全做不到，对不起。”L又是一阵叹息，“小K，你不必说对不起，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来走，而你的人生你有选择的权力，不管你做怎样的抉择，我都支持你。”我笑笑，轻轻地说“L，你知道吗？有些人是用来爱的，有些人是用来疼的，有些人是用来恨的，而有些人就注定是用来想念的，这些人已注定只出现在你生命的某一刻，只是那个时刻，参与你的人生陪伴着你，而你不能要求太多，也不能奢求太多，否则就会失去更多，而我就是要求太多，所以才是这种结果，或许我所想念的那个人只适合我长久的想念，但却不适合拥有，因为未曾属于过我，这听起来很无奈，但却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L，你说，是吗？”“是啊，是这样的，小K，你总算想明白了，我为你感到高兴。”L说。我轻轻微笑，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的苦涩。

回顾起多年前的一个圣诞节，那是一个灯火辉煌的夜晚，我独自一人来到广场上欣赏烟火表演，只听“砰”的一声，万发齐放，何其美丽。而我的内心却更加孤独，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油然而生。我抬头，漫天的烟火四散开来，划出美丽的形状，远处圣诞老人，正在与孩子们一起跳着可爱的舞蹈，大人们亦是载歌载舞，欢笑不断，可我却突然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只是瞬间，我突然回想起从前的美好，只可惜美好的事物都只是稍纵即逝，无法保留，直至永远，就像曾经那份单纯的爱恋，在年华里也不得不割舍。那些事，那些人，在年年岁岁中也突然成为了过往，成为了可怕的流年往事，成为了永久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