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粗布床单

真情永远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11-28 18:45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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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前年冬天搬入新居后,每天晚上睡觉时,总习惯在光溜溜的床罩上铺上一块粗布床单,身子睡在上面,虽然感觉有些粗糙,但挺舒服和踏实的。

说起这块粗布床单,我就想起当年祖母做粗布床单的艰辛和不易,以及祖母把它送给我做嫁妆时,我对祖母的非礼,让祖母几次处于尴尬之地,心中禁不住升腾起对祖母的无限愧怍之情。

记忆中的祖母常年四季总在忙碌着,除了操持没完没了的家务活以外,一有空闲,祖母就用自家地产的棉花纺线织布。祖母织出的布,无论是花色还是质地在方打圆村都是有口皆碑的,故此常常引来诸多婆姨、姑嫂前来观赏和请教。等到我十六岁那年,已近花甲之年的祖母突然有一天对我说:“萍,你也快找婆家了,奶奶趁现在腿脚还灵便,眼睛还好使,赶紧给你织两块花床单,以后做赔嫁。也算奶奶将来百年后给你留的眼目,你一看到它,就会想起我的。”听完祖母的一番话,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谁要你那破玩意,我以后挣钱买漂亮的床罩。”听了我的话,祖母一声不吭,独自一人默默地张罗开了。

从那天起,祖母瘦削、佝偻的身子就踏上了繁琐、艰辛、漫长的织布之路。先是背着一大包匹棉到几里外的村庄弹花,而后再一根一根挫成棉条,随后开始纺线。那时,每天晚上,祖母“嗡嗡嗡”的纺车声就成了我漫漫长夜的催眠曲,常常夜半醒来,睁开惺忪的双眼总能看到在朦胧的油灯下,祖母一手摇纺车,一手悠悠地从棉条里抽出细细的白线并绕成线穗子。有时,还看到因极困倦的祖母不时地在打盹,但两手仍惯性地摇着、拉着,直到纺出的线穗子在炕上堆成小山似的。接下来是绕线、染色、桨线、缠梭、配色、合线,最后再把这些按颜色排好的经线搭上织布机。

此后的一段时间,每天从早到晚祖母都戴着老花镜坐在织布机前,两只小脚使劲地踩着织布机的踏板,弯着的腰前后移动,两只手麻利地左右穿梭,还不时低下头估摸花型的尺寸。不知经过多少个“吱咕,吱咕”的日日夜夜,祖母终于织够了可做两块大床单的布料。随即,高兴地拿给我看:“萍,好看不?这织的布晚上铺在身子底下感觉舒服,对人的身体好。”我不屑一顾地说:“难看死了,真土气,留着你自己用吧,我不要。”祖母一脸无奈,心平气和地用织就的布按照标准尺寸缝制了两块大床单,并用棒槌敲打平整,叠放起来。

到我出嫁那天,村里好多人帮我整理嫁妆,她们把一撂金光闪闪的缎被、华丽富贵的床罩、毛毯以及花色齐全、质地细密的床单堆放在一起,准备用红绸带捆住。这时,祖母高兴地踮着三寸金莲的小脚跑进她住的小屋,找出当年做的两块粗布床单满心欢喜地夹放在嫁妆里面。我一进屋,一眼就看出那两块粗布床单是那样刺眼,那样格格不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气呼呼地一把拽出那两块床单扔在一边,站在一旁的祖母仍是一声不吭,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又一次无奈地把那两块床单叠好拿走了。

祖母去世后,在整理她的遗物时,我发现祖母把那两块粗布床单整齐地包放在一块红包袱里,并放在衣柜的最上面,我当时仍没怎么在意。

最近几年,由于改革开放带来太平盛世,国民经济迅猛发展使得人们对生活结构不断更新。都市人返璞归真的意识日渐增强,人们开始讲究吃粗粮,穿纯棉,睡棉布。这时我想起了祖母当年给我织的两块粗布床单,前年冬天搬入新居时,我特意回老家把它们拿来,晚上睡觉时,铺在身下,果然舒服实在。但与此同时,心中常常涌起难以名状的惆怅和对祖母的深切思念与无比愧疚。

现在,我把留下的另一块粗布床单舍不得用,小心地珍藏起来,等将来我女儿出嫁时给她做为赔嫁,并给她讲述这块粗布床单的经历,告诉她这块方格粗布床单是出自她那勤劳能干的曾祖母之手,让她知道织布是我们中华民族智慧的结晶,并且我们古老文明的河东大地就是织布的发祥地,是织布之母嫘祖的故乡。